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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色中开放 《命局歌姬》谱写青春恋爱物语神曲

恋色中绽放,《命运歌姬》谱写青春恋爱物语神曲。随着春日的来临,新学期也已经来袭。那些学校专属的青春岁月是否让你难以忘怀呢?如今玩家能够通过《命运歌姬》重温学生年代的青涩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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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知晓必定后悔这个选择
这一天,清晨下起了冬日回暖的稀落小雨,整日都风平浪静,和过往几日大相径庭。
  放学时间,无所事事。我疲倦地打了个呵欠,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由比滨踏着轻快的脚步声,朝我跑来。她照着最近几天的习惯,轻轻拍起我的肩膀。
  「回家吧,小企」
  无意间,我脑海中掠过不久前离开会客间、踏上归途时的情形,一筹莫展。「还有事吗?」由比滨像只猫头鹰一样歪过头,不解地说。我马上明白过来,她是在表示挂虑。
  「……嗯,那就回家吧~」
  因此,我便如此作答,像猫一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们离开学校,走到通往车站的路上。沾了早上雨水的福气,今天我和由比滨的归途重合在了一起。她欢实地摇着伞,一路说个不停。
  「啊,话说呀,不是要做饼干嘛?我跟妈妈说了后,她说在我们家做就行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反倒是很高兴。怎么说呢,太难为情啦……」
  「这还真是难办了……。听闻你这话的后半,实在是不好意思去了啊……」
  我说着,由比滨为难地笑了笑。她把手伸入口袋,掏出手机。
  「嗯~,可是在小企家里做的话,可就没法瞒过小町妹妹啦」
  由比滨的目光在了手机上。转眼间,『咦』她叹了一口气,蓦然顿足。
  「……舞会似乎不太妙了呀」
  说罢,她把手机亮给我看,上面映着LINE的画面。似乎是个LINE群组。群组名是侍奉部,上面还有『雪之下雪乃』和『小小彩羽』的名字。槽点太多了,可我看到最新的消息,就把这一切抛在了脑后。
  「……怎么校方决定停办舞会了。说好的继续协议呢」
  「我在LINE上问问?」
  「……不,算了。这种情形,还不如直接问上头。我打个电话」
  我出言谢绝,和由比滨拉开数步的距离,背过了脸。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我瞅了瞅由比滨,她正一脸严峻地注视着LINE的画面,时不时朝我担忧地侧目。
  我心急火燎地听着回铃音,电话那边终于传来了平塚老师的叹息。
  「舞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不等她开口,率先问道,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副嫌麻烦的语气继续说道。
  『……改天详细跟你说。现在我也在采取措施。你先冷静下……』
  「不行,这样会浪费好几天的。再磨蹭就没法翻案了」
  『有什么可翻案的。再说了,你还想帮手办舞会啊?』
  「啊、嗯,不……。毕竟之后还说『要办』的话,就很麻烦了」
  『……是吗。我不觉得』
  她的声音中带着肯定。我马上在心里否定了这话。
  即便四面楚歌,一色彩羽仍旧那么倔强,她是不会轻言放弃的。最重要的是,雪之下雪乃是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舍弃,她那好容易才说出口的心愿的。岂可认输。
  平塚老师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呼吸因焦躁而慌乱,她死心地低吟。
  『看来不能不告诉你了。……我是依雪之下的请求,才没告诉你停办的消息的。这样你就明白了吧。知道了这点后,你还有帮忙办舞会的理由吗?』
  闻言,我心里想的话语全部烟消云散。我甚至觉得时间凝固了。
  『喂~』,听到平塚老师的呼唤,我才意识到自己愣了好一阵子。
  『你再隔着电话一声不响,我可就不管你了。习惯真不好。好好组织语言。……我等你』
  她用沉着、冷静的声音改口说道,我终于重新把握到了局势。理由是什么,得快想想。
  「理由是,怎么说呢,本身社团活动也是如此,何况,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我斟酌着话语,快速地说道,越说越来劲,然而电话那边没有丝毫回应。
  我只听得到她的呼吸声,仅此而已。真是可气。你明明对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没法说出口。我不可以轻易说这话。瞻前顾后,按部就班,循规蹈矩……老师你,不也是如此吗」
  你不也没告诉大家要离职吗。因为你不能随意说出来啊。这也是人之常情了。即便咬紧牙关拼命缄口不语,可还是说出了口,我自己也深有体会。
  『……抱歉,比企谷。不过,我会一直等着的。……所以,把话说出来吧』
  我第一次听到老师用如此悲伤的声音说话,如此恳切地道歉。
  从方才开始,已经不存在任何理由了。脑海里只剩下了工作、社团活动,以及和小町有关的事。我意识到,即便改变了说法和词语,所有话语终归都和这些脱离不了干系。
  所以,即便隔着电话开口,亦不过是三番五次地掩饰而已,无法组织成言语。
  最终只剩下我们的事了。因为相互依赖,所有没有比我们更好理解的了。说来容易,正因被人依靠,我才能够弄清自己的存在价值。我自己也很容易地信服。然而,这并不是答案。相互依赖是形式,但非人的感情所在。即便可以用作借口,也无法成为理由。
  抽丝剥茧,尽心竭力,声嘶力竭,最终心里只剩下了恋恋不舍。
  可是,我唯独不想说出这话。因为这个理由太逊了。然而,不说出来,这位老师就不会让我前行。我很清楚,因为如此,她才对我道歉。
  所以,我疲惫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迫不得已,小声地开口说道。
  「……因为我承诺过,总有一天会对她伸出援手。」
  因为她拜托过我,这理由十分平常而又极为理所当然,这话语不带感情而又毫无逻辑可言,这措辞实在无聊而又陈词滥调透顶,我对向她出手相助,真的是厌恶至极。
  『可以了。…………我给你争取时间。快来』
  平塚老师满意地说道,专横地挂断了电话。我收起手机,回到不远处的由比滨身边。然后,『怎么样?』由比滨用眼神对我提问。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现在要去一下平塚老师那边」
  我道了下歉,匆忙地告知既定事实。接着,由比滨连连眨眼。
  「啊,这样呀。因为什么而去呢?」
  「姑且先去了解情况。说实在的,现在一无所知,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我说出这样不得已的回答,由比滨扑哧一笑。
  「……是吗,不过,只要有小企在,总有办法吧」
  她像是对我表示肯定一般连连点头。晶莹的水滴随之悄然滑落。见此,我吓得屏住了呼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吓糊涂了,由比滨意识到了自己眼角的异状,立马用手指擦起脸蛋。
  「咦,啊,我怎么就放心得落泪了呢。吓我一跳~……」
  由比滨深深叹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她说得极为理所当然,我也只好克制住不安,开口说道。
  「不,我才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我先送你回家吧」
  「咦?啊,没事没事!这对女生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事啦」
  由比滨拉起开襟毛衣的袖子,不断地按着眼角,遮羞般地用力抓起自己的丸子头。
  「哎呀~,因为我很笨嘛……。只要稍微明白了点,我便放心了。其实,我现在觉得已经无大碍了」
  确实,她在看LINE的时候是一脸严肃来着。大概,在高度紧张过后,松了口气时就会这样吧。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由比滨的脸,她嫣然一笑。
  「小题大做啦。小企,放心去吧。我回去也会看LINE的,要是发生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呀」
  由比滨重新背起书包,挥了挥手机,以此表达离去的意向。
  「啊,噢,帮大忙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路上小心啊」
  「没事,很近的」
  说罢,由比滨轻轻挥了挥手。我也随着她挥手的速度,慢慢地迈开脚步。
  走了几步,我带着些依依不舍地回过头,可是已经看不到由比滨的身影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拼命奔跑起来。

时至今日,我从未碰过那把钥匙
二月初春,春草尚未萌芽。
  有时觉得,春天已经到来。可不时悄然回访的倒春寒却似乎在提醒人们:季节的交替目前只发生在日历上。估计还需要一点时间冬天里枯萎的树丛才能重新发芽。不论是河边的公园,还是不长不短的林荫路,映入眼帘的一切景物都还带着些许肃杀。
  说起来,上学路上必经的单车道在刺骨的海风吹袭下更显得仿佛寒冬未去。
  这段时间我的精神面貌一直松垮垮的。可能是因为放了长假,但也可能是因为小町向我道了谢。现在往我脸上打来的的冷空气让我感觉清醒了些。我开始清晰的意识到:三天的自由入学考试假放完了,接下来又要回到一如既往的日常生活中去了。
  我的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以往的行动模式。毕竟走这条路也走了两年了,在该拐弯的拐角处,该停下来的红绿灯前,我的潜意识都在不知不觉中驱使我的身体做出了最为合适的行动。
  这条路我还要再走一年,到最后我估计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学校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这条路我只能再走一年了。也许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我在回顾逝水年华的时候,会忽然心血来潮,来这条路上走走。但是,我能称这条路为上学路的时间,就只剩一年了。
  有些事物,就只存在于某段时间。不论是什么时候,不论是什么缘由,不论是什么地方,都是如此。就连日复一日早升晚落的太阳,如果被人赋予新年第一次日出、登山看日出等等特殊的意义的话,那么它也就失去永存性了。
  也许这个道理用在人与人之间的关联性上也是说得通的。我和小町是兄妹,这是我们之间的关联性,这点是不可动摇的事实。但是当我们意识到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我们了的时候,我们两人的关系值可能会发生些许变化。
  想必我们会成为一对更为成熟的兄妹。当然,这十五年来我和小町心里都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现状不会因为这点因素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和小町是一家人,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关于这方面我只得当是没走运,断了其他念想,拉着她伴我走一生。你就一辈子陪着哥哥,直到下阴曹地府吧。
  ——可是其他人呢,他们能伴我走到什么时候?
  想着想着,不觉间我已经来到了侧门。
  我轻轻捏了下刹车,把速度降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在人和单车间穿行而过。我找到了个空位后轻轻地转了下龙头,钻了进去。
  我放下支架把车锁好抬起头来,这时我才发现我比自己所想的要沉着多了。
  这自行车停车场有这么空旷的么?我带着这个疑问一步步走向换鞋处。
  也许是刚放完假的缘故,擦肩而过的学生们似乎都还有些没收下心来。一路上都能听见他们欢快的聊天声。他们的谈笑声听上去似乎比平时要更响亮些。
  我注意到这点的同时,也发现了刚才心里那个疑问的答案。
  现在高三的学生都一门心思的忙着考试,上学制度也换成了自由到校。所以他们基本都不来学校了。所以自行车停车场显得空空如也,教学楼的一二楼也没几个人。从换鞋处到楼梯口那段路上的教室里全都空无一人。所以学生们的喧闹声才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这股悄然而来的寒冷而又静谧的氛围让学生们感到不安,所以他们才反而更要开口说话来得以缓解吧。
  这么一想,便不禁反而觉得,这阵喧嚣的后面,透露出的,是一股静寂。
  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到了二年级教室所在的三楼,这阵喧嚣还是开始有了一丝热度。一言概之——吵死了。我对你在这三天假里干了些啥一点兴趣也没有,消停点行不。够了够了。能别掏出手机交换着看照片吗。哎哟喂,你这不都已经上传到SNS上去了么,估计你的小伙伴早看过了。他看了后大概会像条件反射一样给你点个赞然后就忘到不知哪去了。噢,所以你才会挑现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给他看啊。这操作简直666!滴水不漏!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虽然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采取的行动是避开走廊上这些instagram教徒继续往前走。这时,我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正在从身后向我靠近,我往右边挪了半步给那个人让道,随后我的左肩被「啪」地拍了一下
  「八幡!早!」
  我回过头一看,如果把眼前的这位传到instagram上去,绝对艳压任何其他模特。此人里面穿着校服夹克,外面套了件风衣。他就是户塚彩加。
  「啊,那个……早啊……」
  我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句话回应。只见户塚露出了个调皮的笑容,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恶作剧成功了。随后他小声问道:「你吓到了?」听他这么一问,我屏着气猛点头。哎呦呦!么么哒,户塚小官人您可真会使坏!
  你看看,这叫我怎能不被吓到,他怎么能这么可爱?看看、看看,他这拿风衣过长的袖子捂着嘴嗤嗤笑的样子,这魅力值爆表了吧?喂喂,现在可不是上传那些看上去感觉像代官山或者中目黑有在卖的外表漂亮的食品照片的时候。各位看官,这才叫女性的魅力。女孩子们你们都学着点好吧?先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先在心里的instagram上疯狂点赞再说!
  好了,当点了十六次赞以后,沸腾的小心脏也冷却了下来。我调整了下呼吸,准好心理准备悄悄瞟向了户塚。
  他迅速把球拍包重新背好,动作利索不拖沓。一头细腻而柔顺的中长头发反射着银白色的光,看上去似乎有些凌乱。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既爽朗又充满了活力的微笑,两边脸颊被上涌的血气染成了一对粉嘟嘟的小桃子。嗯,看来他是晨练后急急忙忙就跑回来了。
  我好像闻到了点橘子味的防臭剂的味道,是他身上传来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毫不犹豫地把这股味道深深吸进肺里,让红血球把它扩散到全身上下每个部位才是绅士的做法。我深吸了一口气,吐气的同时我开口说道:
  「晨练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练,好厉害啊。」
  户塚放慢了步伐,配合着我的速度走着。
  「嗯。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没事。」
  他灿烂地笑着说道。听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谦虚,感觉更像是自信。
  「马上就要有新生加入了,到时要展示一下风采。不加把劲可不行啊。」
  他伸出双手在胸前握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坚强可靠、活泼可爱等等,几乎所有的褒义形容词都能拿来形容他现在的样子。可惜我语死早,到头来只能两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时不知是不是我一直闭口不语的盯着他看让户塚产生了怀疑,他疑惑地撇了撇脑袋,抬起眼睛看着我。
  「八幡,你们那边新生情况怎样?」
  「唉?」
  刚才看他看得入了迷,再加上没想到他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不禁发出了一声怪声。户塚以为他说的不够清楚摆着手补充道:
  「你看,奉侍部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社团活动。没新生的话不会有麻烦吗?」
  虽然,是不是正儿八经这点我有疑问……想到这,我也开始疑惑起来了。
  「这个,不好说啊……。我这打杂的哪知道。再说了,这社团的运作流程是怎样的我也不知道啊……。而且我加入那时候就像是被绑架进来,然后在威胁下被迫加入的。」
  「哈哈,这样的啊……」
  户塚苦笑道。
  「所以可能不会有新生加入吧?」
  我看着他回答道。户塚随后把视线转向了下方。
  「这样啊……这真是,有些遗憾呢」
  要是没有新生加入,用不了多久奉侍部就会解散。虽然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到现在,才清楚地认识到这点。我加快了步子,走到户塚前面一步远的地方。趁着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对他吐露了心里的辛酸事。
  「我也觉得很遗憾……。像什么『辛苦的不只是你,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者『你现在放弃的话将来到哪都是走不通的』这样有前辈风范的话,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也想对后辈说说看啊……」
  「你,还真是个坏前辈呢……」
  户塚露出苦涩的微笑,从后面追了上来。
  「啊,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说,奉侍部这个社团活动是很好的,我希望它能够继续下去……」
  户塚说着,往前大踏了一步再次与我并肩。随后他抬高视线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怀。
  「……呃,估计还是看部长和顾问怎么办吧。我就是个打杂的,哪有这种决定权。」
  见他这样,我也只能说些毫无事实根据的话来回答他。
  户塚听后「噗嗤」一下笑了。
  「你这种说话方式,听上去像个公司职员似的。」
  听他的语气像是有些拿我没辙了。不过,他可能说对了。
  至今为止,我的立场一直都是这样。我的工作都是以委托或是商量等形式为开端,随后各种问题、课题、难题就接踵而来。而我则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它们都一一解决。做这些事跟我自己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关联。对此我一直都是以一句话应对:因为这是工作。
  因此,我的回答听上去也显得有些自虐倾向。
  「是吧?一旦开始工作了就会比现在还辛苦还糟糕是吧。我才不想工作呢。」
  户塚听了这句玩笑话后与我相视一笑,然后我们就到了教室门口。我和他相互摆了摆手道别,随后走向各自的座位。
  教室里有暖气,比走廊要暖和那么一些,同时也产生了一股松弛的氛围。离门比较近的座位因受间隙风的影响有几分寒意,但窗边的位置上有不少学生正懒洋洋地享受着加热器带来的温暖。而坐在窗边前排的川崎沙希甚至用手撑住脸颊,看上去像在打盹。
  把视线转向窗边座位的后排,那里又是另一幅景象,那些人一如既往地精力十足。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做点心那件事解决得不错,他们围绕着户部聊得正欢。
  可能是那件事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了影响。尽管三浦优美子在艰难地揣摩着合适的距离步履蹒跚,但却还是靠近了那么一点。海老名姬菜虽然拉开了适当的距离,但确实有在前进。户部翔……算了,无所谓。看他好像挺开心的。毕竟他就是那样的人。算了,不管了。
  只是,那位对那次活动给出:「这真是个好活动。」这个评价的仁兄……想到这,在那群人中的由比滨发现了我。可能是因为我在观望那边吧。
  由比滨微微张开嘴,朝我这轻轻摆了摆手。这种行为好像挺羞耻的,真希望她别再这样了……。但是也不能无视她,所以我也轻轻点了点头回应。
  随后,三浦他们见由比滨往这边看,也跟着看了过来。三浦拉了拉自己的卷发,然后就把视线转回手机上。海老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哦。」算是为了表示看见我而做出了个反应。户部他们也纷纷用「哦」「嗯」「哟」等哼唧声算是向我打了招呼。
  而叶山隼人则是用他的微笑和眼神向我致意早安。我也点头回应,随即把椅子拉出来。
  坐下来后我把手肘撑在桌上,用手掌撑着脸颊,闭上了眼睛。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些奇妙。
  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虽然我们不会特意出声道早安,但眼神对上了还是会点个头打招呼。
  我不禁问起自己: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答案其实很简单。自从我变得开始注意他们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刚进这个班的时候,就注意到叶山他们了。虽然我把他们当作是点缀教室的一部份风景。不过我还是记得他们的名字,也知道他们的社团活动等一些相关信息,我一直有意识到他们。
  可是也不能说我一直都了解他们。
  ……反正,我现在也不能说很了解他们。
  不知道是因为在想这些问题,还是跟他们打了招呼觉得不习惯,老觉得坐立难安。
  不知怎么就是静不下心来,随即我马上站了起来。
  这种时候除了溜去厕所别无他法。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很久以前不是有过这档子事么,一个很火的相声组合肇事逃逸被判禁闭,出来以后还恬不知耻的把这事给改成了必出段子呢!
  我三步作两步,迅速走出教室。三两下方便完。然后想着:顺便去买个饮料吧……。于是往小卖铺的自动售货机走去。毕竟时间也不早了,虽然走廊上还能见到几个脚步匆匆踩点到的学生,但比起刚才来还是安静了很多。
  也正因为四周安静了下来,我身后传来的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才显得那么清晰。我感到身后有个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了我身后,和我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我走到自动售货机前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声随即也在下一秒停了。
  我利索地照老样子买了罐MAX咖啡,然后迅速让出了位置,身后的那人悠哉地上前一步,按下了罐装黑咖啡的按钮。
  「我听说了。」
  他蹲在取货口前,头也没回就抛出了这句话。看他的态度似乎是看准了我一定会暂时留在这。
  这要换作以前我大概会感到很烦躁,然后开始针锋相对。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因为现在我已经知道叶山隼人他说话就是这么个烦人的调调。所以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更何况我知道他是特意来告诉我些什么的。所以我只是有些不爽而已。哎哟卧槽!我这不,其实是超级不爽的啊!
  说真的,他这种调调真的是……。这种投石问路的说话方式真的像啊……。
  唉,人的说话方式和常用语句受别人影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也是相处时间长的证明。
  所以叶山主动提起这件事可以说是很正常的。
  叶山不停地轻轻抛起手里热乎乎的罐装咖啡,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接着说道:
  「你好像挺不容易的啊。怎样?肩上的担子少些了吗?」
  看他的表情好像一切都已了然于心。此时我心想:原来你知道啊,雷电……。(译注:出自漫画《魁!!男塾》)但还是对他表现出疑问的样子。
  「啊?你说啥?哦,你是说我妹妹啊?考试的事?」
  「不是啊」
  叶山叹着气耸了耸肩。
  「虽然那事也是挺不容易的……啊,对了。帮我向你妹带个话行不?就说:备考辛苦了。」
  「才不要呢,为啥啊?为啥我要帮你带话啊?不过你的好意还是心领了谢谢。」
  叶山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脸爽朗的笑容,而我是用一副毫无生气的眼神看着他回答了他的话。叶山不禁惊讶地眨了眨眼。
  「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事谢我。」
  叶山「咔嚓」一声打开罐装咖啡,拿到了嘴边随后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容。唉我说,我好歹也是会道谢的。话说这种时候你还不忘慰问别人?我倒是对你如此正直这点倍感吃惊……。
  但也正因为叶山是个正直之人,所以他会把偏到一边去的话题给拉回来。
  「你妹妹的话题先暂时打住……。我说的是另一个妹妹。」
  另一个妹妹?谁啊?京华吗。哦,那确实是不容易。这小妮子真是后生可畏……。我本想装个傻来糊弄下他,可眼前这位叶山隼人老兄的眼神确是非常地认真。
  要是我此时再装疯卖傻,他肯定会说:「这样啊,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你本来就是这种人吧。」然后就这么给我下定论了。
  现在我们两都大致摸清了彼此心里的想法。
  事实上,我和叶山都以为自己理解了彼此,并且相互感到失望,进而不抱希望,最终也接受了这一事实。结果,我们做的也只有把自己心中孤独的感伤倾洒在别人身上。
  我们之间的对话开端,一直都不像是提问的形式,而是飘到了有些偏的方向。我们甚至不会去确认意思是否正确地传达到位,但却不得不说。
  我知道我们彼此的立场相背,但无视他我也会有所不快,所以我也只有说些答非所问的话或者话里带刺儿的怪腔怪调来应付他。
  「……这个嘛,接下来才是真正辛苦的时候吧。不过我也不知道啦。」
  「的确是。」
  叶山挤出了一个苦笑,把喝空了的罐子扔了出去。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掉进了垃圾箱。随后安静的校舍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清响。
  看到罐子掉进垃圾桶后,叶山收起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我看不出他叹气是因为感到满足还是感到寂寥。就在我揣测他的想法的时候,叶山突然迈开步子走了。
  他背对着我接着小声说道:
  「……但是,比以前要好太多了。我还一直以为永远都不会变化。」
  从背后传来的这声音里,并没有等我做出回答的意思。再说,我认为他甚至根本不觉得我会说些什么。
  哈哈,果不其然。我俩的对话还是这个老样子。不,这甚至还称不上是对话。
  这只不过是他把一些根本就不想说的话像挤牙膏似的挤出来,往我这一扔,然后我就随自己喜欢将其捡起并加以理解罢了。所以,与其说这是解释,或许该说更像「解决」。我们就这样,总是把原本能算得上是对话的言辞语句说一半不说一半,剩下的让对方揣摩。
  叶山已经走到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了。我跟了上去,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开始回想他刚才说的话。
  叶山应该是从哪个人那听说了雪之下回了老家。他父母,或者是阳乃姐吧。或者是雪之下亲自告诉他的?也可能是由比滨在聊天的时候说了。也罢,反正不论是哪种情况差别都不大。因为其中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连叶山隼人也感觉到了,他一直觉得没有变过的某些东西,因雪之下采取的行动而发生了变化。
  不过叶山对此持正面态度是件好事。他跟那对姐妹交情深厚,他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么他这句话就是值得采信的。
  我也因此心里轻松了不少。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了雪之下她在做正确的事,这点让我很安心。
  他将那些事称为我」肩上的担子」的时候,我故意提起小町把两件事给搅混了。但现在想想,他的这个说法或许并不是完全不对。听到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中感到一阵刺痛,很像小町向我道谢那时的感觉。
  所以,这阵疼痛就是正确的证明。
  在回教室的路上,我和叶山一直保持着距离。
  到了上课前那一小段时间,快迟到的学生们纷纷从走廊跑过,他们经过叶山身边的时候也不忘跟他打招呼。叶山也一一举手以示回应。
  不觉间,我的视线转向了叶山急促摆动的手腕上。
  我突然想到,叶山他会不会也是一直抱持着这种想法呢?他作为一个跟她,或者说是她们两个如此亲近的人,他会不会也是像我一直关注着小町一样,对她们抱有同样的情感呢?就在走回教室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我的脑子里蹦出了这种毫无来由的胡思乱想。
  在叶山的手碰到教室门的那一瞬间,我稍微缩短了我们间的距离。
   X X X
  随着放学的时间一步步接近,早上还让人觉得颇为安静的教室也开始热闹起来。我甚至觉得,仿佛整个校舍都一点点开始热闹起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入学考试期间社团活动全部停止,运动社团那帮家伙现在像打了鸡血一样活力四射。棒球部和英式橄榄球部的口号声已经响彻整个运动场。
  以叶山为首的运动社团的那伙人已经不在教室,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
  社团活动啊。……今天还有社团活动?又或者没有?总之先见一步走一步吧……。我这么想着,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开始做回家的准备。这时我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正往我这靠近。
  这脚步声……。我顺着脚步声望去。那人似乎刚好也想观察这边的情况,把脑袋探了过来。因此,我一转过脸去,发现我俩的脸非常靠近。
  「哇哦!吓我一跳……!」
  「啊,抱,抱歉!」
  眼前的人见我这反应连忙道歉。
  她摇头的时候脑袋上扎起的圆乎乎的包子辫也随着一头略带粉色的棕发一起摇晃。她现在就在我眼前近在咫尺,她那纯真的大眼睛,吐气如兰的樱唇,在大幅晃动下更显得引人注目的奶子,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她移开视线时带起的那股淡淡的橘子味的香气我也能闻到。
  我的心脏不禁猛地跳了一下。
  由比滨大大地呼了口气,然后悄悄看着我。
  「我说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由比滨忍着笑意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讨厌啦,人家都害羞得想去死个几次了……。都怪我刚才发出那么大声音,别人都开始往我们这边看了啊……。总之,能先放开我的上臂吗?你这动作效果太好,我都不禁用上了力气想装装逼。
  「社团活动,你要去吗?」
  「……啊,嗯嗯。去啊。」
  尽管我的语气有点犹疑,但我还是这么回答她。刚才那事把我吓得不轻,回答她的时候我还在努力平复着猛跳的心脏。由比滨听了我的回答稍稍思考了一下,随即她马上点了点头。
  「……这样啊。也是。你等我会啊。」
  由比滨跑回三浦她们那打了几句招呼,随后一把抓起背包等一大堆行李快步跑了回来。
  「走吧」
  说罢,她就像催促我似的把我往前推。那,那啥我自己能走,求别推……。越是在这种非常情况,越是能够凸显贯彻不推不跑不讲话「三不」精神的重要性。像我这样防灾意识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甚至能做到平时都不去跟别人说话。
  不对啊,其实现在对我个人来说就是个非常情况啊。至今为止我们虽然有过一起走去社团活动室,但是我俩一起走出教室这好像还是头一回啊。
  所以我有些在意别人的反应,回过头看了看。留在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而且他们基本上注意力的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丝毫没留意我们这边。
  我有点在意刚才还在跟由比滨说话的那两人是什么反应,悄悄看了看那边。海老名在向我们挥手道别,三浦则是在玩弄自己的头发。似乎并没有对我们的举动感到惊异。
  见此状况,我暗暗地松了口气。
  先不管我内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大概在别人眼里看来,这幅场景说很平常也对。
  由比滨放学后去奉侍部的活动室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她们也知道我也是奉侍部的成员。所以我们两个一起去活动室也是很正常的。
  我觉得这要换做是以前,肯定会有人用惊异的视线看过来。不只是看我也会看由比滨。
  有个问题在我把别人统统归类为高活跃度阶级的时候没有去想过——个体间的关联。个体之间,在稍微摸清了彼此的背景,对彼此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后,才能以此为开端去进行各种推测。虽然这称不上是理解,但是至少这样个体与个体才能接收彼此的信息,并对其产生自己的看法。
  当然,这种说法也适用于我和走在我身边的这个女孩。
  通向特别教学楼的走廊里的人比平时还要少,可能是因为现在已经放学好一段时间了。走廊里的空气跟以往一样冰冷而干燥。
  但我却并不觉得冷。
  原因就是在我身边的由比滨……她手里拿着一条毛茸茸的被子……。我往她那瞟了一眼,只见由比滨把下巴埋进了被子里。这家伙为啥要带着被子?祖传的?这是祖传被子?千叶特有的花生茎吗……。
  「我说这被子拿着干嘛用的?什么情况?」
  我觉得不说话光顾着走好像有点尴尬,所以随意问了问挑起话头。随后,由比滨侧了侧脑袋表示疑问。
  「被子?哦——你是说这条blanket(毛毯)?」
  「一个意思吧……。还是说咋的?严格来说不一样?就像pasta(意大利通心粉)和spaghetti(意大利粉)的区别?别啥玩意都用洋文来叫。」
  「哎——?可写的是blanket(毛毯)啊……。哎哎?你举的那两个例子可都是洋文啊……。」
  由比滨气呼呼地嘟起嘴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了我话里的漏洞,随即皱起了眉头。被她发现了啊……。我也没去管她,而是仔细地观察起这条毛毯来。她把毛毯叠好了折起搭在小臂上,看上去并不是很大,最多也就半个榻榻米那么大。估算出尺寸后我想到了一个很适合的词给它定义。
  「是这玩意吧,膝盖毯。」
  由比滨听了后把脸埋进毯子里点了点头。
  「啊,对对。应该就是这个。」
  「哦哦……。说来你之前好像带过膝盖毯?」
  我突然想起以前活动室里的一幅场景。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由比滨和雪之下两人挨着坐在一起,盖着一条膝盖毯,就像在用一台被炉烤火一样。那时我满脑子都在想:看上去好暖啊,真羡慕。我这可是冷得要死。好想回家。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我的座位似乎格外的冷啊。这么想着,我羡慕地看着由比滨抱着的毛毯。这时,由比滨惊讶得不停地眨着眼睛。
  「没想到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没,没有啦。那啥,与其说是在观察,应该说是很自然地就看到了而已……」
  「自然……」
  「是啊,没错,那个,我的视角还是挺广的……」
  我随便糊弄了一下她,但我发现我的视角可能真的挺广。因为虽然我觉得害羞把脸转过一边去了,但我的余光还是瞄到了由比滨把通红的脸埋进毛毯里的样子。
  此时的走廊安静地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寒风拍打窗户的声响掠过我耳边,剩下的只有身旁传来的轻柔的呼吸声。
  我了个擦咧,这阵沉默超级尴尬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刚才那么做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要是继续沉默下去,再过五秒就会到时间自动跳到错误答案,这样就会变成恶性交流!这样工作的报酬可就会变少哦!不是完美也行,至少给个优秀,不,给个普通交流的评价来收尾啊。不过就算拿到了完美评价也涨不了好感度。
  所以我就随便想了点什么说了出来。
  「话说你都有膝盖毯了还再买一条啊?你有几个膝盖?你是蜈蚣?」
  「才不是!我买的杂志附录里附送的!」
  由比滨猛地抬起头还嘴道。但她的气势立刻就弱了下去。随后她把眉毛挤成八字形闷闷不乐地念叨起来。
  「……就这样越买越多,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多过头了,老实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哦,哦……。是这样啊……」
  原来你是想处理掉啊……。不过说来也是,毯子这种东西,冬天的时候经常能通过附录、特典、礼物这些渠道得到。想起来家里好像也有不少。在家里看到的频率比得上春天在面包节上获得的盘子了。那种盘子摔也摔不烂,到最后越来越多……。
  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由比滨也微笑着朝我点头回应。
  「所以我就从家里拿出来了。现在天还冷,而且……」
  由比滨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了。她转过头去直直地看着前方。我顺着看过去,那里是奉侍部的活动室。
  由比滨可能是在斟酌语句,停下来轻轻吸了口气。
  「……我想着,要是社团活动还要再持续一段时间的话,就放在活动室里吧。」
  她补充道。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随后她又马上垂下眼睑,好像在烦恼些什么一样闭口不语。看着她的侧脸,我此时也只能用「哦。」「原来如此。」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来应付她。我也觉得,也许像刚才那样随便说些什么会比较好。可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去转移她的注意力。
  ——「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
  由比滨这种说法听上去就像是她确定现在已经是结局了。
  对于她说的那些话,我没有给出正确的答案,就这样走到了活动室跟前。我没说话,而是握住了门把手。
  但是门只是发出了「咯哒」一声清晰的响声,然后依然纹丝不动。
  「……锁上了啊」
  由比滨听后透过我肩膀底下看着门。
  「小雪还没来啊……」
  由比滨说着,用手夹着自己的行李,开始在大衣的口袋里翻找起来。我斜视了她一眼,随后迈开了步子。
  「我去拿一下钥匙」
  「啊?那」
  由比滨像是想说些什么没说出来。我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说了,随后快步走向教师办公室。奉侍部的门从来都是雪之下去开的。
  直到现在我才注意到这点。
  一直以来都是只有她拿着钥匙,而那把钥匙,我连碰都没碰过。
   X X X
  我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往里面看了看。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也受到了入学考试后的这股氛围影响,总感觉这里也是一股懒懒散散的样子。
  眼见之处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书籍,整个房间都是碰头会和讲电话的说话声。实在是不好意思问别人钥匙放在哪啊……。
  像这种时候就只能去找平塚老师了。毕竟那个人能平时总是在办公室里干些看动画,吃饭之类的事。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要去整蛊睡觉的人似的,小声说了句:「打扰了。」然后走进办公室往平塚老师的桌子走去。
  我已经被她叫来过,呃不对,是自己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是这次来到她的办公桌前,我看到的却是和以往不同的景象。
  她的桌面上平时都是乱糟糟的,放了一堆文件、信封、咖啡罐和附赠的手办,仿佛一碰就会倒一片。可今天桌面上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上只有一本黑色封面,并且封面上装饰着绳结的本子和一只正在滚动的圆珠笔。
  一眼看上去我还以为是别人的桌子。可是这桌子前的办公椅的靠背被转到了一个一般人不会转的方向,这点很像平塚老师的作风。可是现在没见她本人。
  「哟,比企谷啊。怎么了?」
  就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听到离这稍远的地方有人在叫我。不远处有个用隔板挡开的接待区,平塚老师从隔板后探出头来看着我。哦哦对了,这人似乎把那里当作是吸烟室来着……。
  她向我一直摆手,虽然这动作莫名其妙,但应该是叫我过去,所以我也照做了。看样子她刚才似乎一直在写些什么,现在刚好在休息。她手里拿着罐还没开的罐装咖啡,可能是打算抽烟的时候喝的。她买的咖啡毫无疑问是MAX咖啡。要说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她也是个独特的人。
  「那个,我来取钥匙。」
  我照她的意思做在了接待区的沙发上说明了来意。平塚老师听我说完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钥匙的话,刚才雪之下过来拿走了……。」
  她说罢吐了口烟,之后抖落了烟灰。浓烈的焦油味散去后,平塚老师邹起了眉头,似乎倍感徒劳。随后她无奈地笑了。
  「你啊,至少联系她确认一下吧?报告、联系、商量是很重要的哦。」
  「不那啥,我不知道联系方式」
  「……由比滨也一样吗?」
  「呃,那啥……」
  见她狐疑地看着我,我不禁笑笑想糊弄过去。这话说不出口啊,没法跟她说我只是想来拿个钥匙。
  但是,尽管我什么也没说,平塚老师却好像看出了些什么。她耸了耸肩朝我露出了个微笑。她这温和的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于是我扭过身去。
  只见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和工作人员正忙上忙下的。
  「好像挺忙的。」
  我趁机转移话题,平塚老师也眯起眼睛看着那边。
  「啊?……哦哦。是啊,毕竟也快到期末了。以往这个时期都是这样子。」
  哦吼,我还以为是因为入学考试的事情忙成这样,看来不止这件事啊。也是,毕竟还有那么多关于毕业、升学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而且按学年划分的话,平塚老师负责带的是我们二年级,所以新入学的一年级生可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在期末和决算之类的关头前忙得要死估计到哪都一样。我爸妈看上去也很忙。」
  「这个嘛,不同的公司决算日期也不一样。但基本上都是以3月末为期限。到头来搞得为了适应这种安排忙得要死要活……。好想回家啊……。决算、期末和截止日都tm去死……。」
  平塚老师嘟囔着倒苦水,同时最后也不忘狠狠地骂了一句。
  可我看你似乎闲的很啊……。我心里这么想着,沉默地看着她。这时,平塚老师察觉到了我心里的疑问。
  「呃,我也是很忙的哦,真的。」
  她连忙摆正坐姿,鼓起了脸颊,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emmmmm,很遗憾,要是她再年轻点我可能会觉得她很可爱……。转念一想,平塚老师这把年纪了还能做出这种举动反而还真觉得她挺可爱的。哎哟,说到底还是觉得她可爱嘛!
  「现在是……呃,休息、休息。就只有这么一会儿而已啊。知道不?」
  平塚老师再三强调后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使劲扭了扭,仿佛这么就能把我的疑惑像弄熄烟头一样给弄没了。可是啊,俗话说无风不起浪……。
  「你说你很忙,可怎么却把桌子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那啥,忙昏头了,就不禁想做点啥来逃避现实吧。」
  平塚老师笑着挠了挠头这么说道,试图蒙混过关。
  这个……这种感受我能理解……。忙得不行导致手无足措,然后就不知怎么的突然想玩游戏了对吧!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无罪。拿这点来责怪老师是不适当的。这都是工作的错。错在工作。恨工作不恨人这种精神很重要。
  我双臂抱胸不住地点着头,平塚老师这时却突然轻声叹了口气。
  「不过,是该把工作都整理一下了……」
  在我听来,她嘟囔的这句话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自言自语。平塚老师一直低着头看着手边的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没有烟火了,只剩些许烟味。
  我原以为我早已习惯这种气味了,可当这股味道钻进鼻孔的时候,我却不禁皱起了眉头,也许是这股味道让我想起了跟阳乃小姐的谈话。那晚我闻到的也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气味。这种味道仿佛能诱发出我心中的不安。我「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想忘掉这种感觉。
  「……我该回去了」
  「嗯,就这么办吧」
  平塚老师像是要送我似的跟在我身后。
  就在我们快要走出接待区的时候,老师在我身后开口了。
  「比企谷」
  「是?」
  我闻声回过头去,只见平塚老师微微张着嘴愣在原地,但却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我。
  她的眼神不像以往那般锐利,但也不像有些时候显露出的那样柔情。
  我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眼神。再加上她叫我的时候像是在叹气一样,这样让我在意起她接下来想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但是,平塚老师只是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像个爽朗的少年似的笑了。
  「……没事。接好了!来。」
  话音刚落,她就把手里拿着的罐装咖啡抛了过来。我手忙脚乱的好歹是接住了。你搞啥呢,我埋怨地看着平塚老师。
  然后我就看到了瞎狗眼的一幕。平塚老师把手贴在脸上单眼眨眼,并吐出了舌头。
  「你在这儿偷懒的事儿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我了擦嘞,糟心了……。干嘛摆个鬼脸啊!我心里只有这种感想。哎?那这么说,这罐咖啡就是封口费?唉,其实你也不用特地去买来,反正我也没能说的对象……。
  既然这样,我也不甘示弱做了个剪刀手单眼眨表示收到。随后就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既然活动室的门已经开了,那也就没必要急着赶回去。
  估计现在雪之下应该已经到了活动室,由比滨也跟她一起进去了吧。
  我一边把刚才老师给我的罐装咖啡在左右手间扔着玩,一边慢悠悠地走在去活动室的路上。
  我走到了活动室门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门外没看见由比滨的身影。屋里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我看眼前的这幅景色还觉得有些肃杀,可现在觉得似乎有了些生气。
  刚才还纹丝不动的门现在一推就打开了。在暖气的作用下屋里的空气都是暖洋洋的,还飘着一股红茶的香气。她们两人坐在门对面窗户旁的老地方。
  我打了声招呼,也像往常一样拉开了靠走廊那边的椅子。
  「哟」
  「下午好。」
  雪之下这时刚准备好红茶正往杯子里倒。听到我打招呼她也抬起头来微笑着回应我。可是她马上又很对不起我似的垂下眼睛。
  「抱歉。(拿钥匙的时候)好像刚好错过了……。我应该事先跟你说一声的。」
  「哦哦。那个,没事的。」
  我拿出罐装咖啡晃了晃,向她示意:我只是去买咖啡的路上顺便去的。雪之下看了后像放下了个担子似的呼了口气。但与之相对的是,旁边的由比滨确是屏着气把脸颊鼓得像个气球似的。
  「所以啊,我不是说了嘛,让我先打个电话……」
  见由比滨气鼓鼓的样子我不禁苦笑道:
  「呃,你好像没说吧……。」
  「那还不是我说之前小企你就走掉了。」
  「可,我是为了去买咖啡啊?好吧,我什么也没说。对不起……。」
  我在由比滨的注视下单手拿着咖啡轻轻地晃着,同时嘴里说着听上去根本就是借口的话。但是我发现由比滨的视线越来越冷淡,所以还是老老实实道歉了。
  「……我又没想怪你」
  由比滨把气吐了出来,双手捧着马克杯端到了嘴边。雪之下看着我们两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禁笑了起来。随后她拿着茶壶看向了我。
  「那个,我泡了红茶……。喝吗?」
  「啊,好的。俗话说甜食装另一个胃。」
  「这句话咖啡也适用吗!?虽然说确实是超甜的!」
  由比滨说这话的时候略带恐惧地看着我手里的咖啡。那啥,适用啊。因为这东西比现在那些低糖或者低脂肪的甜点要甜得多了……。
  行吧,咖啡等肚子饿的时候再喝,现在就来享受一下新鲜出炉的红茶来度过放学后teatime。
  「来,请。」
  「嗯,3Q。」
  雪之下往我的茶杯里倒了茶。我啜了一口,随后舒服地吐了口气,仿佛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的神经一直绷得这么紧。
  同时,我的心情也在这一瞬间松散了起来。
  因此,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现在我没办法像刚才那样随口说些什么,只能从嘴里呼出略带湿气的气。
  以前我从没有觉得沉默有多尴尬,可现在我却对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感到莫名的恐惧。
  我悄悄瞥了由比滨一眼,发现她一直在看着马克杯里波纹微荡的液面。看样子由比滨的感受跟我也差不多。
  但是雪之下她却跟我们不一样。
  就在我和由比滨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时候,雪之下沉稳地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上次的事,那个,谢谢了……」
  她把手放到膝盖上,低头行了个礼。动作干练利落,堪称优美。
  见她这样,我稍微放心了点。虽然一点根据也没有,但我就是觉得现在她那把腰挺得笔直的优美坐姿,漂亮的发旋以及温和的微笑,我都有印象。也许是受了心里这种印象的影响,我说话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柔和许多。
  「……搬完家了吗?」
  虽然我今天早上已经从叶山那听说了情况,但我还是问了。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当面问本人。雪之下点了点头说道:
  「嗯。本身也算不上是搬家这么大费周章的事……。而且由比滨同学也来帮我忙了。」
  说着,雪之下温柔地看着由比滨,由比滨随即在胸前猛摆手。
  「啊,没啥的,这点小事!再说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由比滨可能是在谦虚,只见她不知所措地「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把脸别了过去玩起自己的团子辫来了。可是雪之下依然看着她。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谢谢……」
  在我看来,她的微笑是那么地平稳,如梦似幻,而又清澈无瑕。
  由比滨见雪之下一直看着她,也忍不住瞄了雪之下一眼。当她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由比滨又笑又哭,点了点头,还大大地哽咽了一声。
  雪之下看她这个反应有点害羞起来了。
  「要不我去准备点茶点吧。」
  随后,一股又暖又甜的香味跟红茶的香味混在一起,在活动室里扩散了开来。渐行渐远的夕阳落下的余晖照进室内,仿佛把空气染成了一片红色。
  突然地,平稳的空气震动了起来,同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
  雪之下平静地回应道。随后门缓缓地打开了。
   X X X
  窗户外照进来的一束光从开出的一小条门缝里钻过照到了门外。外面进来的冷空气跟屋内静止的暖气混合,感觉就像是一道风再往里吹。
  估计是走廊里为了换气开了一扇窗户。开了暖气的活动室灌满了外面来的新鲜空气。
  「打扰了」
  把这股风放进来的人,就是一色彩羽。她现正紧贴着门边站着,但却又不像要进来。哎?为啥不进来啊?再说,你把门开着不关,这样很冷的好不……。我责备地看着她,然而只见一色俏皮地用食指按着自己的脸颊问道:
  「那个,你们这有电脑的对吧?」
  「有是有……」
  面对她突如其来提出的问题,雪之下有点疑惑,但还是回答了她。听后,一色更加神态自然地问了下去。
  「你们的电脑能放DVD吗?」
  听了这个问题,雪之下思索了一阵,然后打开抽屉准备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不过,她不用这么做我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是老款,反而能放。」
  「哦哦」
  怎么佩服起我来了……。
  「这是在干嘛?」
  「没啥,确认一下。」
  「噢……。确认啥啊……」
  她轻轻地摆着手,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别管我,啥事也没有。听完了我两的对话后,一色看来终于有了进屋的意思。她往我们这走来,顺手带上身后的门,同时嘴里碎碎念着些啥。
  「虽然上网看也行,但那样的话就拿不到发票了。再说上网看的话是要银行卡的吧?」
  「你问我这个,我也……。」
  雪之下困惑地说道。虽然说出来的只有雪之下一个人,但我们三都是雪之下现在的表情——这姑娘在说啥啊……。一色在我们三个疑惑的注视下麻利地打开了电脑。
  「那啥,我借来了DVD,但学生会的电脑是新的,所以放不了。」
  哦……新电脑啊,这样啊……。有钱的地方就是好啊……。不过也是,最近的笔记本电脑大多都是没DVD光驱的……。就在我脑子里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一色从书包里翻找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件手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白色盒子。
  「……这是什么」
  由比滨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那个东西。的确。这是什么东西?豆腐?虽然我心里这么想,但这东西上有看上去像镜头和按钮一样的东西。所以应该不是豆腐吧……。
  一色握紧了那个盒子把线插了进去,然后开始着手连接电脑。雪之下看着她的操作,似乎很是佩服。
  「这个东西虽然很小,但应该是投影仪吧」
  「没错没错。啊,我去把投影屏放下来啊。」
  一色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把挂在活动室角落里的投影屏「唰啦」一声给拉了下来。
  她到底要放什么?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见一色按了下盒子上的按钮。随后盒子里传来的机械驱动声。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投影屏上显示出了电脑的画面。
  「哦哦~。好厉害」
  「挺清晰的呢」
  由比滨和雪之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操作,只不过二者姿态各不相同。前者是呆呆地张着嘴,后者则是双手交叉在胸前用手抵着下巴。见两人这个样子,一色不禁得意地摆起手指,装模作样地假咳了一声。
  「听说这东西还能投影智能手机里的影像哦。」
  「哦~。不过……应该很贵吧?」
  由比滨听了一色说的话后更加吃惊,然后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半开玩笑的问了下一句话。一色听后,配合夸张的大幅手部动作回答道。
  「实不相瞒!现在的话,由于是用学生会的经费买的,所以实际上对我个人来说是免费的!」
  「这实操促销恶劣到极点了啊……」
  哪有夸张到「实际上是免费」这种程度的广告词啊。就算是实际上可以免费玩的游戏,也不能随便相信那些声称中长期能够获利的传销手法。老子才不会上当呢,老子就是不氪,老子发毒誓就只用维护补偿的石头抽。好,发完誓后继续观察。
  「话说了,这投影仪拿来干什么的」
  这投影仪估计还是崭新的,上面还贴着透明的保护膜呢。听我这么一问,一色盯着投影仪思考起来。
  「应该是……,新买的办公用品吧」
  哎哟哟,你这说法怎么让人联想到「这应该是,跳跃力吧……」(译注:野兽朋友的梗。)……。彩羽小哥哥,你能不能更加自信点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新加入学生会的浮莲子的魅力所在之处呢……。
  「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把它拿过来的目的啊……」
  雪之下听了一色的回答,不禁用手压住了太阳穴,就像在缓解头疼一样。对对。我刚才也想问这个。
  「也是呢……」
  一色这么说着,用指尖转了转DVD然后放进了光驱,看到这,由比滨可能明白了些什么「唰」地站了起来。
  「电影?电影?要看电影吗?」
  由比滨开始兴奋起来,她兴冲冲地把窗帘一一拉上,还顺便把室内的灯给关了。不不,怎么这也不会在活动室里看电影吧……。
  我刚这么想,转头就看到投影屏上出现了些很眼熟的画面。
  又是自由女神像,又是有只狮子在吼,还有被聚光灯照着的文字,波浪拍打海岸这一类的。……哎?真的要看电影?
  尽管我很是疑惑,但一色丝毫没有理会我,而是把椅子移到了方便看投影屏的地方。由比滨就更夸张了,还搬来了张桌子放前面,桌子上放满了零食。准备周全啊……。哎?这这是要看电影?
  雪之下见她们都这样了,心想也只能陪她们疯,开始另外泡红茶了。……看来她们真的是打算看电影。
   X X X
  活动室里的窗帘都被拉上,整个房间里的光源只有投影仪投影到屏幕上的朦胧的光而已。如果这是在电影院或者隔音间这样正规的地方的话我或许还能集中精神去看电影。
  但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奉侍部的活动室。换句话说这里也就是我们度过日常生活的地方,如果将这里改装成日常生活里不会有的样子,始终会觉得有些不协调,总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而且,音源只有电脑内置的扬声器,所以众人为了听清楚很自然的就凑到电脑跟前去了。这样就不免导致人口密度上升。
  因此我老觉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动来动去。每次我一动就会碰到某个人的身体。
  有时会发出制服摩擦的声音,有时不小心碰到谁对方会吓得深呼一口气,还时不时听到挠得我耳根痒痒的悄悄话声。
  我的记忆里全是这些事,电影的内容我几乎都忘了。
  我所了解的就只有这不是一部电影,而是一部外国的连续剧,也就是所谓的洋剧。以及这部剧的大致概要。粗略说一下这部剧就是发生美国高中里的群像剧。总之我的感想也就只有:体育系的真心坏,那边的校园阶级现象也很严重啊。之类的。说实话我看到一半就没心思看下去,后面是一边心不在焉的看一边像个与烦恼做斗争的苦行僧一样使劲憋着。
  就在我快要悟出些什么的时候,终于放完了。制作人员名单没我想象的那么长,一色在名单放完之后关了投影仪的电源。
  「啊,真有意思——」
  由比滨这么说着,站起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室内的灯打开后,我看到雪之下正闭着眼睛满意地点着头。
  看来大家都看得很开心……。虽然我是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基本上没记住内容。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一色看上去比平时还要乐呵呵的一边小声唱起歌一边收拾起来。
  「Dancing queen~~~啦啦~~啦啦」
  她唱的好像是最后一个场景里放的歌,但她可能压根没搞明白歌词,后半部分全是哼出来的。
  虽然在她开开心心的时候去打扰她的兴致让人十分于心不忍,但我有件事必须要问她。我趁她手里的活停下来的时候不慌不忙的上前去问她。
  「那啥,你为什么要在这儿看电影啊」
  「不是电影,是电视剧。」
  「这个无所谓啦……」
  凡是有美国佬在那吵吵嚷嚷的的统统都算到好莱坞头上去得了。一一区分多麻烦啊。突然那开始跳舞的全归类为印度片不就得了。电影不就是这样的玩意?不过,这确实是洋剧也没错……。想到这我不禁重重叹了口气,一色似乎觉得很意外。
  「前辈你不太喜欢这种?」
  「也不是,认真看的话应该挺有意思的,但漫不经心的看总感觉心里不舒服看着难受……。」
  我这么觉得固然有偶尔瞟到的那几个画面给我的影响,但对我影响更大的是在这密闭空间里被她们几个紧紧围着这点。真心难受啊……。
  「话说了,原来你们喜欢这样的作品啊……」
  「那是啊。再说也蛮有意思的。」
  「嗯,是啊。」
  一色理所当然地说道。由比滨也赞同她的意见。雪之下也默不作声的轻轻点头。
  「哦,这样啊……」
  我也稍微看过点像《24》、《越狱》之类的,也是挺有意思的。不过刚才她给我看的那部可能刚好是有点拖沓,看着就觉得累。
  「……也是,没准这类的比较受女孩子欢迎」
  我小声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说法惹她们不高兴了,由比滨和一色同时埋怨我起来。
  「我觉得不只是女孩子男孩子一般也会看的……」
  「就是啊。话说啊,喜欢受女孩子欢迎的作品才叫人放心好不。反过来那些说喜欢《疯狂的麦克斯》、《复仇者联盟》这类的女孩子肯定是受了男朋友的影响。」
  「啊?是这样吗?」
  她这话让我很是在意,所以不留神就反问了一句。我话一出口,只见一色呵呵一笑。
  「这个嘛,十有八九都是这样。」
  「喂喂,别啊。那些因为有同一个喜欢的电影而高兴的男孩子听了你这话会想死的……。偶尔也会有的吧。喜欢这类的女孩子……」
  我这么说的依据就是平塚老师。顺便说一下,平塚老师喜欢的电影是《异形魔怪》、《超级战舰》、《环太平洋》!我听说的时候差点以为我自己会爱上她……。只不过那啥,这个当依据的人实在是没什么信用。那你说一般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电影?我用眼神向一色示意。一色见了轻轻笑了起来。
  「所以啊,喜欢《天使艾米丽》那种有点装模作样的,故意显摆的那种时尚电影的女孩子才好啊!」
  这家伙,好像开始来劲了啊……。还有你选的对象太老了……。不过毕竟是名作,现在观看的渠道多的是,她想表达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哦——……。那顺便问一下你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一色做了个卖萌动作,把手贴在脸颊上装模作样地微笑着说道:
  「《天使艾米丽》啊?」
  「太做作了……」
  「而且感觉有点假……」
  还有你的选择太像那些非主流。由比滨困惑地说道。就在我刚准备接着由比滨的话说下去的时候,在一旁喝着红茶的雪之下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但,那是部好电影」
  好险!还好没说出来!不管是电影还是其他事物,人的喜好因人而异,所以还是要尊重别人的!因为搞不准什么时候就踩雷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看似尊重别人但却又若无其事的踩雷的人。
  「啊,是啊。感觉雪之下前辈像是会喜欢那类的。」
  「……怎么你这说法我听上去含有恶意」
  雪之下柳眉一皱冷冷地盯着一色。一色打了个哆嗦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藏到我身后去了。看到这一幕,雪之下用手按着太阳穴,无语地叹了口气。
  「先不说别的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跑来这开个电影观赏会。」
  「啊,对对。就是这个。」
  我也想起刚才打算问的事,转过身去看着她。只见一色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啪」拍了一下手。
  「我之前是作为参考资料在看的。但是在学生会办公室看的话,不就会被人当成是在偷懒吗?」
  「就因为这个理由选择来这里看也有点那啥吧……」
  「回家看去」
  「可是啊,难得买来个投影仪我想试试看嘛。学生会办公室和家里都没有投影屏。而且我是奉行不加班主义的。」
  尽管我和雪之下都颇有微词,可一色还是笑的那么灿烂,完全没有一点害臊的意思。看她这架势下次怕是要用经费把扬声器也买来凑齐一套。不愧是一色啊……。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由比滨举起了手。
  「话说回来,资料是干什么用的?我们刚才只是很平常的在看而已啊……。」
  「不久后不是有毕业典礼吗。然后在那之后有个感恩会对吧?这个是必须交由学生会来安排的,所以我是为了这事才看的。」
  「哦哦,感恩会啊……」
  我预想到她接下来可能会说什么,心想着:我是绝对不会帮忙的。同时拖着椅子往后退,摆好了姿势。可是一色似乎没有提到那方面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的双手交叉在胸前,看她的表情似乎在烦恼些什么。
  「……哎,说老实话办个普普通通的感恩会,随便摆几张桌子让他们在那聊个天啥的也行。但是考虑到我毕业的时候,是不是现在应该搞得盛大些好呢。……啊,这样的话毕业生们也会感到高兴的。」
  卧槽!居然还不忘在话的最后补充上对毕业生的关怀!一色小哥你也成长了不少啊!呵呵,你以为我会这么想?自私到这种地步反而看上去还神清气爽的样子……。能做到这点我反而佩服起她来了。这时,身边有个人发表了跟我的想法相似的言论。我一看,雪之下正点着头,从她的表情看来她似乎知道其中缘由。
  「原来如此,所以才想到开prom(舞会)是吧。」
  「啊,有你的啊!雪之下前辈,真有你的!」
  一色拍着手称赞起雪之下来。
  「这没什么了不得的吧。这点小事听对话的走向就能推断出来。」
  听她说话的声音觉得她似乎很冷静,可实际上她却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看她的表情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你还真是随便啊……。
  别的先不说,多亏了雪之下猜中了正确答案,我也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就是关于prom的。……那么,prom是个什么玩意?
  「普洛?什么?proactive?」
  对粉刺有效的那东西?这个词我没听说过,所以问了一句。可是问的对象不对。由比滨也以同样的方式把问题抛了回来。
  「prom……桃子(prunus)?」
  「呃,那是prunus……。你喜欢桃子啊……」
  「啊?嗯。我喜欢桃子。」
  由比滨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哎哟,这反应简直可爱到爆。哎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想知道什么是prom。
  所以告诉我吧,雪基百科!我看着雪之下,她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拨了拨肩上的头发,强势一笑。
  「prunus是李子。虽然同属蔷薇科,但严格来说是别种。或者说更接近樱桃。」
  「可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啊……。」
  「呃、呃、不是那啥。李、李子……李子啥子樱桃?」
  看来由比滨陷入了混乱……,只记住了樱桃啊……。虽然她说话的速度快得让人想叫她重新说一遍,但还是留到下次再说吧。
  「那,prom是什么」
  雪之下听了我的问题点了点头,这个啊……雪之下斟酌一下,随后开口道来。
  「prom就是promenade的意思。也就是舞会的简称。国外的高中期末召开的舞会……这么说明白吧。你就当作是盛大的毕业派对就对了。刚才的电视剧里也有这样的场景对吧?」
  哦哦……。原来那个特别有美国风的舞后派对就是所谓的舞会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突然我又想到一点。
  「哎?那不是虚构的吗?一般人真的会那么做?」
  「好像是的。听说挺普遍的。呃,那啥……」
  一色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开始搜索起来。然后她好像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唰」的把手机伸到我面前。
  「铛铛」
  「哦哦……」
  画面里放的,是一群身穿无尾礼服和晚礼服的少男少女们在举办一场华丽的派对。有的是在体育馆里,有的是在有DJbooth的俱乐部,有的是在舞厅,甚至在野外的都有。虽然举办地点各不一样,但不论在哪里举办都是一样充满了光彩。不过不管是哪个视频里面的人看上去都根本不像高中生啊……。
  「看!看!这个照片墙上超火的!超想搞这个!」
  「别拿你那翔一般的判断标准来思考问题……。」
  一色指着的是一张内容是一辆载着一群身穿晚礼服的女孩的超豪华轿车开进会场的照片。对于男生来说,怕是开来一台铁木真高达会让他们感到更兴奋……。
  好吧,现在不是脑补《电脑战机》的时候。
  看来她刚才从手机里查出来给我们看的舞会跟我们所想的毕业派对不是一个级别上的东西。但是看上去跟那种喜欢嗨的人和派对爱好者聚集的夜间泳池派对的氛围也不一样。也没有Juicy!
Party! Yeah!(译注:画伯自创的蜜汁打招呼用语)那样的感觉……。
  我也搞不清楚是因为这是外国文化还是因为我自己的个人喜好,反正我是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之前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学校会搞什么舞会。
  「那啥,搞个一般的谢恩会不就行了么……。为啥要搞舞会……。」
  听我这么一问,身穿粉色马甲的一色用手往胸前一划,高声宣布道:
  「哼哼,那当然是因为,我将成为舞会皇后!」
  「哦……。」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我心里这么想着。同时问了问亲切的谷老师舞会皇后是啥玩意。
  据我调查得知,所谓的舞会皇后简单来说就是众人来选出学校或者学年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子,这样的一种活动。而相对的也要从男孩子里选出一个舞会之王……。
  「原来如此……。我们这代人的舞会之王是叶山没跑了吧……。」
  「嗯,应该是吧。也就是说叶山前辈是王,而我就是皇……啊」
  说到这,一色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话里有时间悖论。她咳了一声掩饰过去,然后向我露出了微笑。
  「对了前辈,虽然这些跟你毫无关系,你考不考虑留个级呢?」
  「不考虑……。」
  「别谦虚嘛!反正以后毕业没处去,不都一样吗。而且还可以用学生票岂不是赚翻了。」
  「能别瞎决定么?那么做支出反而还增加了。而且我会报好预备志愿的,不会毕业没处去。」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一色听我这么说鼓起脸颊小嘴一撅。
  「这样啊……。啊,那作为补偿来帮我办舞会如何?」
  「你要我补偿是补偿个啥啊……」
  上一秒还是气鼓鼓的下一秒马上换成一副为了照顾我想出了个折中方案的样子大言不惭的说些什么啊。而且最气人的是她说的话还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你等等。我说你,真打算办舞会?」
  「是的」
  我问她的时候,眼神坚毅语气沉稳,字里行间无不包含着否定的意思。然而一色却很平常地这么回答道。见她这样子我只能叹气。
  「现在才开始肯定没戏好不。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那种事,有点讨厌吧。」
  「呃,嗯……。我是觉得好象挺有意思的……。但好像有点难搞。」
  「是啊……。」
  由比滨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雪之下则是用手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看来我们三个的立场基本上是一致的。看来即使脸皮厚如一色,见她们俩也婉拒了,终究还是会退缩的。
  「唉,不过这我也明白。但是我还是想办啊。……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她抓起我的衣角抬起眼睛哀求似的看着我,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气势。她这样子虽然很做作,但还是很有杀伤力的。搞得我都有点想答应她的请求了。
  但是我也预见到了,要是现在不断了她办舞会的念头将会后患无穷。
  虽然心里的挣扎让我难以开口,但我还是使出力气开口拒绝了她。
  「与其说是我们拒绝你,倒不如说,事实上行不通吧……。理由有那么几个……那个,我想你也懂的。」
  我觉得没必要特地说明。时间、金钱、人员、经验、信息以及其他种种。不足的东西太多了。我不说一色也应该明白这些的。
  她既然明白还硬要跟我说这些,那估计是有什么内情的……。这个嘛,现在来说,让她告诉我有什么内情,然后找到个妥协点——这样做法估计才是比较现实的。
  就在我预想好结局的时候,一色闷闷不乐地在想着些什么。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我就试着只靠我们学生会去办这件事吧。」
  「哦哦,是啊……嗯?」
  我以为我听错了,又看了她一眼。可是看来我没听错她也没说错。
  一色「唰」的一下抬起头,表情坚定的看着我们。她的眼睛里确实含有一股坚定的决心。
  「……我刚才说的,你有在听?」
  「有在听。所以,这件事我们来办就行了。」
  随后她露出了个无畏的笑容。
  既然她都说了两遍了,那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住手,加油。这些我都说不出。最后我只能发出像叹气一样的声音来回应她。
  「哦,哦……。这样啊……。」
  呆如木鸡的不止我一个人,由比滨也是一样。我们不禁面面相觑。我用眼神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只见她轻轻摇头像是在表达「我也不知道……」雪之下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参加我们的眼神交流。
  因此,能告诉我正确答案的,只有一色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哎呀,你别这么吃惊的看着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我自己本来也觉得很难啊。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我也没傻到那个地步。」
  虽然一色在说这话的时候看上去挺不开心的,但我和由比滨也明白了。
  「啊,也就是说,你是破罐子破摔?」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没做什么准备,就这样赤膊上阵来交涉了?」
  听我这么一说,一色似乎很难开口似的挠了挠嘴角,把视线转向一边。
  「好,好歹我是有跟你们一起看那部电视剧来铺垫办舞会气氛的这种想法的……。」
  这不就是赤膊上阵嘛……。但是老实说出来是好的。我用温暖的目光看着一色,随后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吧,要是你们改主意了或者有兴趣了就来学生会办公室玩吧。非常欢迎你们哦!欢迎到我都想带回家了!」
  「你这还不是一门心思的想拉拢我们……。话说回来你还是挺想办舞会的啊……。」
  「是的。」
  一色的回答依然没变。看来她已经得出了结论。只不过她用来引导出结论的证明部分每一个是成立的。这可不太好办啊……。
  正但我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雪之下突然开口了。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你为什么这么执著地想要办舞会?」
  一色可能没想到雪之下会突然这么问,吓得肩膀抖了一下。虽然听她的口吻是在问一色,但在我看来,她其实是在盘算着别的事。
  也许正因为如此,一色的反应也慢了。
  「呃,那个,我不说了吗,我想当舞会皇后……。」
  「你那也是两年后的事吧?」
  雪之下趁一色答不上来的这个空子追问了上去。一色挠着脸,扯弄着衣角回答道:
  「呃,这个为此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工作嘛」
  「假设两年后会举办舞会,就算你不做准备工作也会被选为女王。」
  「呃,呃……什么?」
  一色目不转睛地看着雪之下,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刚才对我说了什么?我和由比滨交换了下眼神,看来我和她的想法也基本一样。见我们都惊讶的看着自己,雪之下简短地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就是,没有必须办这次舞会的理由。」
  「才不是,你刚才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一色不解地说道。但雪之下没有接下去的意思。她似乎只是在等待一色回答她的问题,目光凌厉地看着一色。一色,似乎被她的气场镇住了,显得有些畏缩。但她马上想到了反击的话,拍了一下手。
  「啊。对了,你看啊,现在又没人钦点我明年连任学生会主席!这样的话,只能趁现在安排好……。」
  「你要有这意思连任还不是易如反掌。而且本来候选人也不多。就算到最后投票的关头,你有能力也有成绩,岂有不胜之理。我觉得到明年也是没有问题的。」
  雪之下说的每一句话的含义无疑是褒义的,可她的声音尖锐,导致听上去像是在责备谁一样。面对雪之下步步紧逼的攻势,一色一时结巴起来。
  「这个 ……呃……。似的,也许正如你所说……」
  「那既然如此,等到明年也可以」
  「这个不行」
  雪之下说到一半被她打断了。刚才还被雪之下压得死死的一色突然斩钉截铁的说了这句话。雪之下看着一色,像是在问她的意图。
  「……就算我明年说要办舞会,大概也是行不通的。就像各位前辈刚才对我说的那样,用办不了来拒绝我,说什么赶不上,然后就这样放弃……。所以不管再怎么困难,就算会失败也好,我也一定要为了下一步布好势……。」
  她这句话断断续续的,到这就停住了。我能听到她似乎在拼命地忍耐住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我刚想问她:还好吗?就在下一瞬间,她使劲地摇了摇头,亚麻色的头发也跟着甩了起来。
  「只能现在去做了。现在开始去做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一色猛地抬起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雪之下。然而雪之下也面不改色地看着一色。
  「……这是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而做的?」
  雪之下冷静的问题似乎正中一色的软肋。她听了后眨了眨眼,微微张着嘴,表情看上去有些天真可爱。她就这样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但过了一会马上又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一色把手放在胸前,抬头挺胸,扯高气昂地高声宣布道。
  真有你的,一色。你刚才说的话不管是真的,亦或是为了掩饰什么撒的谎,能坚持到这个地步我也只能举手称赞了。都到这地步了还硬要问什么理由、内情之类的那就太不识趣了。
  雪之下听了她的话也惊讶地眨了好几下眼,但最终还是露出了微笑。
  「这样啊。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笑容发自真心,仿佛在说:这就是我最想听到的答案。或者说,她也可能是出于兴趣才问的。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接下来说的那句话来得如此自然,仿佛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一样。
  「那么,来办吧。」
  「啊?哎?真的吗?可以吗?哎哟喂!雪之下前辈我爱死你了!话说你刚才那是怎么了,超吓人的,真心希望你别再那样了。」
  一色说着「嗒嗒嗒」地跑到雪之下身边抱住了她。雪之下一脸超嫌弃的样子冷淡地小声说道「哎你咋回事啊……」同时推开一色。
  看到这幅暖心的场景,我和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哎,既然上面都这么定了那也没办法了。干活吧……」
  「……嗯,是啊。」
  我发牢骚似的自言自语道。由比滨也苦笑着点头回应我。
  不管怎么说,奉侍部的方针是定下来了。有任务了就把它解决,仅此而已。我轻轻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肩膀,这时雪之下像是有什么顾虑似的叫住了我们。
  「……那个,能耽误一下你们吗」
  「嗯?」
  我和由比滨看着雪之下,只见她好像有些紧张,调整了一下姿势。
  「刚才我说的话表达的是我个人的意志,并没有强制要求你们的意思。」
  「……哦,哦。什么意思?」
  我用眼神询问雪之下:你想表达什么?雪之下做了个深呼吸挺直了腰。
  「我的意思是,那个……我不是作为部长下达了这个决定,我觉得我没有这个权力。所以你们可以不用把这当成是社团活动。当然你们愿意帮忙那自然是感谢之至。但是我的打算是,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负起责任把这个舞会的事做到底……。」
  雪之下越往后讲声音就越小,言辞也变得含糊起来。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捏起裙角,低着头轻咬着嘴唇,似乎难以开口。
  我听了她这番不得要领的话一下子觉得摸不着头脑。但我马上想起她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歪理。一色可能也发现了这点。
  只不过她这次的歪理比上次的解释范围要更大些。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自由选择参不参加对吧?」
  听我这么说,雪之下瞄了我几眼,犹豫着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抢在了她前面。
  「不对哦,小企。」
  她这句话的意思本该是纠正我的错误,可听上去既不是责备,也不是训斥,更不是刁难。这个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飘渺,宛如一根空中飘落的羽毛。我听到这句话,不禁转过头看向由比滨,只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着桌子,淡淡的叹了口气。
  隔了一会,她对着雪之下温柔地笑了。
  「小雪说的是……想用自己的力量来尝试,是吧。」
  听了由比滨的话,雪之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哦哦,对啊。这么说我就能很畅快地接受了。确实错了,我是搞错了。
  她一直都这样,话说了一句又一句,裹得像一层层粽子皮,到头来却从来都不肯说最关键的事。然后最后由比滨会温柔地用一句话道破。
  雪之下嘴唇微颤,轻轻吸了口气。
  「因为,『只能现在去做。『现在开始也许还来得及。』……我可能也是这种情况。」
  一色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雪之下的侧脸。我想现在最冷静的只有由比滨了。不管在什么时候,大概只有她能够准确地听出雪之下的心声。
  「所以,我想下定决心去做。……如果你们能为我见证这个过程,我会很高兴的。」
  「嗯。那我就不再多说了。但是,答应我。」
  由比滨伸出了小指头。雪之下可能心里还有犹豫,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但是她还是一点点伸出去,再伸出去。最终她们两人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千万别勉强自己。还有需要人手的时候一定要叫我。这不是因为我们是奉侍部成员,而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希望在那种时候能帮上你的忙……。」
  「嗯……我答应你。……谢谢。」
  拉过手指后,由比滨咧开了嘴角,露出了她往常的纯真开朗的笑容。
  「嗯,好嘞。我没问题了。小企你呢?」
  她的声音爽朗清脆,而我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的问题。
  「哦哦……。」
  我只是叹了口气并随便应了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什么问题。见我这样,雪之下不安地看着我。
  「……我这么做是错的吗」
  「……不。不也挺好吗,像这样子。我不清楚就是了。」
  「就会敷衍」
  雪之下笑了。我的声音里也带有一丝笑意。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她那端正的行礼背后蕴藏着什么。明白了她用那么婉转冗长的话想要表达什么。我当然会觉得熟悉。我会感到放心则更是理所应当。这种放心的感觉和这种寂寥感,是我一直在品味着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一色小声嘟囔道。看她的表情似乎是有点累了。她叹气的时候也像是闷闷不乐的。雪之下可能也发现了,她看上去心里有些顾虑,对一色说道:
  「那个,对不起。……像这样你觉得没问题吗?只有我一个人你可能会感到不放心……。」
  「啊,不是。我倒没担心这个,没事的。」
  一色微微一笑,看着向自己低头致歉的雪之下。随后她站了起来,朝雪之下走了一步,把身体转向一侧,与雪之下四目相对。
  「那,你明天能来一下学生会办公室吗?」
  「好的。麻烦你了。」
  「哪有,我才是。麻烦你了,雪乃前辈。」
  一色半开玩笑的敬了个礼,随后抱起行李转过身去。
  雪之下觉得她那句话句尾好像有点不对,正纳闷着。然而一色并没有理会雪之下,而是快步径直走了出去。在门关上前,她还挥手道别,随后便离开了活动室。
  送走她后,活动室里就只剩我们三个人了。现在早就过了原本的离校时间了。再不走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雪之下小声说着。估计是看过时间了吧。我和由比滨也同意,随即快手快脚地开始做回家的准备。由比滨叠好放在膝盖上的毯子后,将其夹在腋下走出了活动室。
  我也跟着走到了走廊上,接着雪之下也跟在我身后出来了。
  笼罩着校舍的黑暗让走廊变得冷飕飕的,没想到隔着一扇门仿佛就是两个世界。不过肌肤感受到的寒冷也正是这个活动室是个令人舒心的地方的铁证。
  既然没有接到工作,那从明天开始我也不会来这里了。一想到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舍。
  可是,所谓的自立,应该就是指这样的事。就像小町平稳地离开我这个哥哥的照顾一样,有些寂寞,但是值得骄傲。所以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她就像要把什么珍贵的东西锁在里面一样,「咔嚓」一声上了锁。
  只有她才拥有那把钥匙,而我一次也没碰过。

蓦然间,由比滨结衣畅想起未来。
那次摄影后的第二天,我和由比滨再次一同被叫到学生会室。
  一色坐在正对面的位子上,将纸堆一张张对齐好,默默地递给由比滨。
  「要用在官网上的照片都在这里,你觉得NG的话就否决掉。总之,劳烦你把关了」
  「好~。小企呀……和我一起看吧?」
  由比滨接过纸堆,像开扇子般摊开,对我问道。我摇了摇头。
  「不,算了。我要看的话,搞不好全部都想NG掉了……。交给由比滨你了」
  「原来如此……。明白了,那我看了」
  由比滨苦笑着表示领会,她拿出笔,开始一张张仔细看。看着看着,她就发出了『呀~』『哎呀』等惨叫声。女生对自己上相与否,还真是上心呢……。
  不过这么一来,我便闲得无聊了。我托着腮,斜眼瞅着由比滨拿着的那堆照片。这时,雪之下隔着电脑对我搭话道。
  「怎么样?是不是没有那么违和了?」
  「嗯。唉,实际办起来,还是有点不自然。你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我也挺能理解的」
  我回想起雪之下那时的难以理解的说法,继续说道。
  「毕竟参照对象只有海外电视剧比对过,所以印象还是不十分明确,不过我想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虽然这么说不好,不过,至少让人觉得舞会没那么高深叵测。我想看了视频的人们,也会这么觉得」
  「是吗。那么做这个视频,就有足够的价值了。虽说光介绍舞会的话,引用网上的图就已经足够了。但我认为,不亲身体会还是无法想象的」
  我发觉她似乎正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说话,让我不禁笑出了声。
  其实我觉得效果很好。就连对舞会抱有否定印象的我都这么觉得,想要参与的人更不用说了。
  大概,雪之下是为了达成某种本地化,才要做这个视频的吧。我们手上有关舞会的情报、影像和图片等等基本上都是国外的,文化和人种不一样,果然还是有隔阂的。要直接把自己代入进去,体格、装着和器量感的不同便会如实地呈现出来。要是最终就这样开舞会的话,难免让人觉得印象很别扭,或是水平很低。所以,大概有必要提出日式——或者应该说是总武高中式舞会的范例是这样子的,给人先入为主的印象。
  「不只是学长你,来那场摄影的人,似乎都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首页上也讨论得十分热烈。你看」
  一色给我看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昨天的摄影情形。似乎是来参加的人上传到SNS上的。盛装打扮的女孩们的照片下,有着「哇~有意思~」的评论。话又说回来,你们P上猫耳和胡须,挡脸也挡太过了吧……,而且眼睛也P得这么大,图又飞白了,完全认不出你们原来长什么样。
  「啊,我也看到了。好多人上传了照片呢」
  由比滨从纸堆上抬起了头说,『是呢是呢』一色点头道,然后又麻利地操作起手机,给我看各种各样的账号上传的图片。你们基本上都用SNOW啊BeautyPlus什么的补过修过脸,完全认不清你们是谁。不过大家都好耀眼,而且笑得好开心。
  不过,当中也有些有点大胆的照片,男生女生纠缠在一起,肩紧紧挨着,又或者是脸贴得很近。尤其是,光是里面有人礼服的胸襟差点就门户大开这点,搞不好就会让看到的人皱眉了。而我现在就在狠狠地皱着眉头。虽然想说「喂?你们在摄影的时候缠绵个什么劲啊?」,可我又不好说别人!哎哟~!光是想起来,就好难为情了!好想死!所以这个就放着不管好了……。
  总之,不管哪个帖子,评论基本都是觉得不错的,对此首页上的反应也都是「好赞!」「我也想试试看~」之类的。当然,其中也有人在ID后缀里表示否定,不过是极其少数,是可以放着不管的程度。
  「要是也能连带着宣传的话,投入这么多成本就有价值了」
  我闭上眼睛不住地点头,雪之下再次咔嗒咔嗒地捣鼓起电脑,继续工作。
  不知不觉间,由比滨似乎已经选好照片了,她利索地用笔批注好,并把纸堆递给一色。
  「唔,就这样吧?」
  「谢谢你。那么,我就赶紧来做特设页面」
  『嗯嗯』,一色应声道,仔细确认起纸堆,把笔记本电脑拉到手边,开始手脚麻利地滚起轨迹球。
  「谢谢。不好意思,劳烦你特地跑一趟。已经可以了」
  雪之下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对我们轻轻地行了个礼,道谢道。听到这话,我连连眨眼。花了点时间理解这话的意思。
  「……咦?结束了?」
  我问道,一瞬间,雪之下愣了愣,接着她把手抵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嗯。我是这么想的……。制作东西就由学生会来,现在也没有需要让别人帮忙的工作。对不对?」
  「咦?……噢,啊。哎、哎,雪乃学姐这么说的话,就当是这样吧」
  雪之下向一色寻求同意,而她正似乎正满脑子都在琢磨着工作进度,被人问了句意想不到的话,脑袋瓜转不过弯来,有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过似乎雪之下心中对任务的计算十分到位,一色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若是人手实在是不够的话,大概还又会劳烦你们吧。那时我会跟你们说的」
  她嫣然一笑,『这样啊』我们也只能信服了。没有工作的话,我理应是求之不得地赶紧回家的,可是这么轻松就解放了,我有些无法释然。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在我旁边坐着的由比滨站了起来。
  「好的,明白了。那么,辛苦你们了!加油呀!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她利索地收拾起东西,并用胳膊捅了捅我。
  「来,小企,我们走」
  「噢,好」
  被她催促,我也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
  「那么,再见啦」
  「嗯。麻烦你了。」
  「辛苦啦」
  我说道,雪之下和一色都把脸从电脑那边往外探了探,然后又马上继续工作了。妨碍她们也不好,我和由比滨轻快地离开了学生会室。
  接着,我们在走廊里朝着大门走着。从窗外照射而来的光,比放学之后更加晃眼,向我们告知太阳仍在高照。
  在我旁边走着的由比滨低声絮语道。
  「没事可做了啊」
  「……算是吧,虽然我一直很闲就是了。你要和三浦她们去玩吗」
  「今天跟她说了要去帮忙的。而且她们俩有先约了」
  「是吗……」
  面对有些为难地笑着说道的由比滨,我用心不在焉的声音回答。
  接着我们的对话便中断了,走廊里仅有脚步声回响。我回想起来,以前也体验过过这样奇怪的沉默。那似乎是不去社团活动了的日子里发生的。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看到由比滨正从旁偷偷看着我,我们正好对上了目光。我们俩便移开了视线,可我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率先开口说道。
  「……要去哪边走走吗?」
  「咦?」
  她岂止是吓了一跳,已经是一副说不出话来的表情了。你这反应,别说是出乎意料,都让我感到不知所措了。糟,失策了。我觉得自己的脸烫了起来,用力拉起围巾掩饰起来。
  「呃,不……。我是想啊,为庆祝小町上榜啊,或是为她庆生啊……做些准备」
  我拼命动起脑筋,努力找出适合的理由,透过围巾含糊不清地说道。闻言,由比滨似乎领会了,她捶向掌心,接着探过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提议不错嘛!去吧去吧!我也去买点东西~!那么,去哪呢去哪呢?」
  你这么高兴地答应,我实在是不胜感激,可你也花点时间考虑嘛……。
  「呃,不,我不清楚……。啊!我想起来了,想去LaLaport来着」
  (译注:指LaLaport TOKYO-BAY,著名购物商场)
  蓦然间,天启降下,我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拳头。没错没错,我真的很想去那边。我心里乐开了花,见状由比滨难以理解地歪起脑袋「咦?」。
  「LaLaport?我没所谓,可是为什么呀?」
  「那边似乎有只贩售MAX罐装咖啡的自动贩卖机,我想在那边买那个」
  话说到这里,我想起我被小町骂了个惨来着。你又酿成大错啦~……可是由比滨出乎我意料地点了点头。
  (译注:著名棒球评论家岡田彰布的名言)
  「可以呀。那就去LaLaport吧。……话说,你到底是有多喜欢MAX咖啡呀」
  虽说她最后还是有些无可奈何、忍俊不禁地加了一句,然而看到她马上就同意了,我十分吃惊,不禁回问。
  「咦?可以吗?」
  「唔?不行吗?」
  她向我投回诧异的眼神。「这个人自己提出的,婆妈个什么」……她的眼睛正如此狠狠诉说着。我正面迎下她的目光,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吐了一口气。
  「不,没什么不行。……那就去Lalaport。总之先去车站」
  「嗯!那赶紧去吧」
  她开朗地笑着,用同样开朗的声音回答道,蹦蹦跳跳,走在了我几步之前,走廊里回荡起吧嗒吧嗒的声音。为了追上她,我加快了脚步。
   X X X
  我们高中离LaLaport TOKYO-BAY并不远。
  从学校最近的车站坐四站。坐电车只花10分钟。加上各种的等待和走路的时间,不消30分。
  因此,我们在路上并没有产生像样的沉默。即便有时对话中断了,因为有乘客上下车,又或是风景突然映入眼中,我马上就能找到像「人真少呀」或是「最近那边似乎有活动」这种无关紧要的话茬。而由比滨也能抛出各种各样的话题。
  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了LaLaport,也还在叽叽喳喳地进行着漫无边际的闲聊。
  「话说小企,你打算买什么呢?」
  「我倒是问你了,买什么好?」
  「你打一开始就打算甩锅给我?」
  「呃,毕竟我完全不懂哪家店好嘛……」
  被由比滨一脸无语地看着,我回过头,装模作样地看着刚刚走过的路。这边一带都是鳞臻栉比的时尚系店铺,可我并不熟悉这类东西,只能迷迷糊糊地看着店头。
  而且,进入LaLaport后马上就有家PEACHJOHN,难为情和不好意思的程度爆发性地增长,马上就让我受挫了。现在我跟在由比滨身后走着,看起来就整个跟踪狂。
  要是我买自己的东西的话,就没什么伤脑筋的了,随手买了完事,可这次是来给小町买礼物的。尽管是我妹妹,可送礼对象是女生的话,我的品味就派不上用场了。大概由比滨也理解到了这一点,她一边在我前头走着,一边歪着头思考着。
  「我想想……怎么办呢,毕竟是小町妹妹,就送个发夹吧」
  「啊,原来如此。可是,她相当的爱憎分明,我觉得送不合她口味的东西,她可不会怎么高兴」
  「是吗……」
  面对一脸想说「我觉得她是会高兴的」的由比滨,我继续说道。
  「就是这样。虽说她大概会说『哇!谢谢哥哥!小町好高兴,羞羞』,但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用的」
  「你怎么模仿得这么奇怪……。不过,你说的有点道理。要是爸爸送了奇怪的礼物,我大概也不会拿来用的。给钱我还高兴点」
  「令尊也太可怜了……」
  我们交谈着,在各种各样的店头探头探脑,却怎么也找不到适合小町的东西。
  把车站附近的楼层走了一遍,我们脚都软了。我在网上的图片上见过的某个角落蓦然顿足。
  「啊,这附近似乎有MAX咖啡的自动贩卖机,我去买」
  「是吗?」
  「嗯,不会错的。我事先仔细研究过在哪了」
  「这种地方你倒是仔细研究过了!?给我研究下送什么礼物好不好!」
  我把她那理所当然的话当作耳边风,轻捷地避开人潮,走近目标的自动贩卖机。几个自动贩卖机正排列在面向大路的出入口前,其中有个黄色的。
  「噢,哇……。这就是MAX咖啡的自动贩卖机啊……。我听说是短期限定的,还想着说不定已经没了呢……」
  见此,我感动得直打哆嗦,不住地拍照。嗯,这黄色,够帅!
  「哇,厉害。还真是和MAX咖啡一样的造型啊」
  由比滨在我身后毫无兴趣地说道。她既不特地拍照。也没有上传到Instagram骗点赞的意思。
  ……没办法,给她解释下。
  「这可不只是造型一样。你去后面看看就知道了,自动贩卖机的内侧也有切实地把成分表写出来。很精巧吧?感觉到了爱吧」
  「喔」
  ……你果然没兴趣!
  也对。就算告诉你是MAX咖啡规格的自动贩卖机,一般人也不会明白其中含义的。但我可高兴了。不一会,我拍够了后,便在自动贩卖机旁背对着摆出V字手傻笑地自拍起来。见此,由比滨扑哧一笑。
  「……不过,仔细看看,这造型也挺可爱的」
  「是吧!?虽然到现在为止造型改变了很多次,现在这现代派造型绝对是最棒的!可爱到爆!」
  「我今天头一回看到你这么开心!?话说我不知道之前的造型啦……」
  面对不由自主地钻起牛角尖的我,由比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算了,好吧。我也拍张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两步并一步地迈步站到我身旁。她和刚才一直自拍个不停的我并排站着,十分自然地拍了张照片。面对她那自然而然的动作,我甚至没有提出异议、抗议的机会。拜此所赐,我的表情怕是相当蠢吧。话虽如此,即便她事先取得我的同意,我觉得我最终也肯定是通红着脸,移开目光,露出一副蠢样。
  所以,算了,刚才那张照片应该还更好些。
  「……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吧」
  「好」
  闻言,由比滨则是十分平静地回答道。她双眼不离自己的手机,这边划划那边转转地不知道摆弄着什么,接着我的手机马上就震动了起来。我一看,由比滨发来了短信。
  附件里的照片,整张都飞了白,四处是闪光和星星,而我们俩也被P上了狗耳、狗鼻和狗胡子。……哎呀,加工到这种地步,也没什么肖像权可言了。我苦笑着给这张图上了保护。
  「好了。目的达成了,回家吧」
  「目的没有达成,也不会回家」
  由比滨带着叹息,抓住我那意气风发地举起的衣袖,制止了我。
  「啊,那我们去那边的宜家看看吧。那边很多日用杂货的」
  她手指的方向,又有一栋别的建筑物。宜家是创立于瑞典,在世界各地展开业务的家具、室内装饰量贩店。它的日本总店就在千叶县船桥市。不愧是千叶,日本第一。
  也罢,毫无目的地在巨大的LaLaport里转个不停,没什么效率。先去看看别的也不失为办法。我点头对由比滨的提议表示同意,立刻开始走向宜家。
  这边一带的商业区,是在靠海的位置。现在这个时候,海风仍旧刺骨。我们一走出商场,便遭受了剧烈的温差。好冷好冷好冷,我和由比滨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道,碎步疾行地走过天桥。
  不消一会,我们便走进了宜家的店里,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店内确实暖和,而陈列在店里的沙发和毯子,也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总之先转一圈看看」
  由比滨带着一副习惯了的表情,乘上电梯。我跟上她,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在了我的面前。家具和室内用品,各种杂货摆在那边,可以自己拿来看。其中还有『住高层公寓的一家三口』或是『让你思维清晰的一体单间』这样的主题,帮你选好了家具的展位,让人有种身临主题公园的感觉。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卖家具的地方,这里还真是有意思。『辉夜姬想让人告白』也是很好看。我带着『原来如此啊』之类的质朴的感想,在店里转悠。
  (译注:日语里家具屋和輝夜读音相同)
  正当我们路过打出『在浦安一个人潇洒过活』招牌的展位的时候,由比滨忽地往那偷偷看了看。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呀,比如坐630万次都不会坏的扶手椅呀……于是,我也跟着她走进那个展位。
  (译注:此处调侃因为某个节目出名的宜家椅子PO?NG)
  里面十分宽敞,以白色为基调的室内装饰、全套衣服和装纳架也十分干净整洁。墙上架子上的空间得到了灵活运用,小型物件收拾得有条不紊。往更里面瞧瞧,这个展位还不止这么点,那边陈设了一个小小的厨房,还有安置洗衣机的空间。
  确实啊,这样的话,一个人住也能过得很潇洒,八幡你就给我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吧!喂喂,我轰走我脑海里老妈的低语,在此期间,由比滨则是在展位里迈着小碎步转悠。
  『哇~』她发着感叹,张望了片刻内部装饰,接着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一屁股坐在了了墙边的床上。然后,她突然转向我,随口说道。
  「小企,进入大学后,你打算一个人住吗?」
  「看去的大学和学院决定吧。若是考上在多摩啊所泽啊的大学,我就不想留在家里了。不过,现在我觉得能考得上的地方,基本上都离家不太远就是了」
  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别致空瓶,一边仔细端详一边说道。由比滨用带着佩服和惊讶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都决定要考哪里了啊……」
  「按照我这水平的成绩,要考私立文科,选项并没有那么多。我就只能在其中挑几个有感兴趣的专业的学院去考了。所以,比起说是已经决定了,不如说是要用消去法吧」
  我把空瓶放回原处,咚,那东西明明里面什么也没装,却发出了钝重的声音。为了掩饰过去,我加了一句。
  「我还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啦」
  所以就去大学找寻找,可我并没能把后半句接着说下去。
  我自己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大概上了大学,既不会有命运的邂逅,也找不到倾注自己一生的梦想。
  毕竟我活到现在,未曾有过十分热衷的事物,大概我本性上就不适合追求梦想吧。即使我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要不就是因为什么而气馁,要不就是半途而废,要不就是若无其事地说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结果基本上显而易见。
  不过,这也并不算悲观,我觉得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雪之下阳乃说过,人总有一天会妥协,变得成熟。
  然而,也有人别说是妥协不妥协了,其自身说到底就没有任何追求。比如我就是这样的。那么,连妥协都做不到的人,到底会变得如何呢。
  我意识到由于我在想着些无聊的东西,对话中断了。
  猛地回过神,我看向由比滨,她的目光正聚集在我手旁那空空如也的瓶子上。
  「小雪已经决定好志愿了呢。真快啊……」
  她的絮语中让人感觉到了叹息与心酸,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然而不待我插嘴,由比滨便轻轻叹了口气,朝我微微一笑。对上目光后,她大概是意识到了我一直在站着,嗨哟一声,挪了挪屁股,在床上让开了个还能坐一个人的位置。
  我十分清楚地听到了弹簧发出了吱嘎响,心脏不由得猛地一跳。不过她都这样特地给我挪了个位置了,坚辞不受也不合适。而且,她都不介意了,我还婆婆妈妈,就很恶心了!可我还是很在意,虽然很恶心!所以我便无精打采地坐在了床上。
  「小企,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坐着的地方的原因,由比滨的话在我听来就像是吹枕边风。而我又不是很擅长说梦想这个话题,不过我还是想了想,开口说道。
  「看你怎么定义梦想了……。如果只是动过念头就算的话,那就各种各样的都有了。比如社长啊有钱人啊……。还有,职业棒球运动员,英雄,漫画家,偶像,警察。……还有就是医生,律师,首相,总统。还有石油王」
  「净和钱有关,这是哪门子梦想……」
  「嗯,哎呀,我自己说出来,也觉得我真是幼稚……」
  我甚至有点沮丧。我小时候真不可爱啊,现在也是啊……。正当我冷静地自我厌恶着的时候,由比滨似乎察觉到了这点,她忙不迭地说道。
  「啊,不过不过!我觉得偶像是个非常好的梦想!」
  「你这算是哪门子圆场。我先说好,我小时候可是超可爱的。只要有理由,我就能成为偶像的。话说,……你呢?」
  我问道,『唔~』由比滨交叉起手腕,歪起脑袋想了想。
  「我呢……。嗯,我也有很多梦想的。比如开花店呀,开蛋糕店呀,做偶像呀!」
  「这和我不是半斤八两嘛」
  面对像个畅想未来的孩子一般朝气十足地说着的由比滨,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可她的表情仅仅在一瞬间绽放出了这种天真烂漫,马上又变得老成。
  由比滨嫣然一笑,从床上站了起来。接着,仿佛像是将儿时的梦想弃之不顾一般,一步又一步地,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还有,想做新娘」
  由比滨背对着我说道,刷地朝我转过身。
  她正站在通往展位深处的厨房前面。那里墙壁和瓷砖都一片雪白,从模仿采小光窗的玻璃窗投出的光,宛若帐幔般倾注在她的身上。
  由比滨说的话,要称作梦想,未免有些太过现实,毋论一笑了之,我连苦笑都做不到。
  于是我也慢慢地走到厨房处。并随便想了个玩笑话。
  「和我还是半斤八两啊。……我梦想做个家庭主夫」
  「你这说的,完全不是梦想……」
  由比滨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她无奈地噗哧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会笑我。
  即便在这亮得有些矫揉造作的光源之中,她的微笑也还是让人觉得十分亲切,我因为不好意思而悄悄垂下了目光。
  虽然展位里的厨房是无法实际使用的,然而从炊具到餐具都应有尽有,给人一种现在就能开始在此生活的实在感。毕竟原本是作为商品贩卖的东西,理所当然有现实感,可不知为何,怎么看都像是假的。
  家具,餐具,厨房,床,不管哪个都是真货,却又是假的。我心里想着,到底其中差别在何处呢,不由自主地碰了碰橱柜。
  就在这时,由比滨恍然大悟般捶了下掌心。
  「啊,自己做不就行了嘛?」
  「什么?家具吗?」
  「不是。我说礼物。做个蛋糕什么的」
  一时间我还左思右想,她在说什么呢。可一听她说礼物,我便马上想起来了。是给小町的礼物吧!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想起来,并不是因为我忘了。我在心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借口的时候,由比滨的突发奇想却没有刹住车。
  她排列好手旁的盘子、刀和叉,甚至还加上了马克杯,热烈地演讲。
  「你看,拿出蛋糕的时候,也拿出个装上饮料的马克杯……。而那个马克杯其实是礼物来的!好厉害!我怎么这么时髦呀!」
  由比滨把双手贴在脸颊上,欢实地哇哇乱叫。
  「……是吗?这很时髦吗?」
  「你、你别管啦!能给人点惊喜感嘛,有什么不好!」
  不知是不是冷静下来后就对自己的流行品味没什么自信了,由比滨的脸稍微红了,开始缩手缩脚地把餐具放回原处。
  「哎呀,不过……。自己做意外的不坏」
  她那别扭的反应实在是令人欣慰,我也不禁笑了出来,不由自主地脱口说出正如字面意义上的花言巧语。
  「那么,现在就去吃点甜品,以作研究吧」
  「啊,这点子不错!走吧走吧!」
  由比滨起了劲来,兴冲冲地使劲推着我的背,我们离开了展位。
  事实上,亲手做这个主意挺不错。可以对送礼的一方传达强烈的心意,而且最重要的是,付出了时间和劳力这个事实,能够打动人心。若对方是自己喜爱的人的话,更是如此。
  真让人心动。
  ……所以,就为了小町,努力做个蛋糕吧!说不定,通过做蛋糕,我还能找到新的梦想。
  没错,梦想成为传说中的甜点师·光之美少女……。
   X X X
  杜甫说,国破山河在。另外一方面,也有人说,梦破老家在。这当然是我说的。
  我的梦想破灭了。用着研究的名分,吃着美味的甜品,我意识到了自己绝对做不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成为光之美少女的梦想破灭了。所以,回到家我便赌气躺倒。
  可是就算如此,地球还是照转。
  和由比滨一同出去玩的第二天,我的学校生活过得十分平安,不知不觉间就迎来了放学时间。
  不知昨天在学生会室被告知的舞会准备没什么工作可做是否为真,不管是雪之下还是一色,到现在都没叫我们过去。
  既然到这个时候,她们都不特地来联系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呢……。我稍微有些心神不定,不禁偷偷看了眼由比滨,大概她们要联络的话也不是找我而是找她吧。
  由比滨意识到了我的目光,点了点头来做回应。然后她看准和三浦她们的闲聊告一段落的时机,一闪而退,轻快地向我走来。
  「小企。今天有什么打算?」
  由比滨轻轻地歪着脑袋说道。既然她用了这种问法,那么舞会果然是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吧。
  「没什么事可做的话,就回家吧」
  「是吗……。我也没什么事可做,回家吧」
  话一说完,由比滨就马上踏着轻快的脚步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三浦她们挥挥手说道「那就再见啦」,把东西都收拾好。迅速穿好大衣,嘿哟一声,背起背包,围好围巾。
  「那我们回去吧」
  「好……」
  我一边对为何会极其自然地发展到一起回家的情况感到不解,一边走向教室的前门。
  那扇门大幅度地摇了起来——本以为如此,其实是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巨大声响,被用力打开了。
  这声音实在太大,让我吃了一惊,而一色彩羽在门后出现了。哈啊哈啊,她上气不接下气,大概是相当急着赶来的。
  「太好了,你们俩还在……」
  看到我们俩的身影,一色整个人瘫软了,她重重吐了口气。
  「怎么啦」
  「……总之请你们俩一起过来一趟,可以吗」
  说完,一色便马上转过身。
  发生什么事了,我和由比滨面面相觑,看到一色那严肃的表情,就算不清楚其中缘由,也只能跟着过去了。
  在我们前方,一色在用相当急速的步伐快速地在走廊里走着。我们也加快了不少脚步来跟上她。走到楼梯的时候我们终于和她并排,我偷偷看向她的侧脸。
  一色迎下我的目光,似乎连说明都来不及了,她带着锐利严峻的眼神看向前方,进一步加快了脚步。
  「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闭紧了嘴巴。光是她那明明白白地写着愤怒的表情,就向我们传达着状况不容乐观了。
  不待我们要一色详细说明,就来到了似乎是她要来的一个房间门前。
  那个房间是和教职员室、办公处和校长室并排的一角。门板上写着会客室,虽然我们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一色敲了敲门后,不待回话就打开了门,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我们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跟着她进去。
  打开门的那个刹那,我们就看到了。
  坐在靠近门侧的沙发上的平塚老师和雪之下的背影。
  以及坐在上席的雪之下阳乃,和雪之下姐妹的母亲。
  看到她们的身影,想到她们的来访,可不是说有不好的预感就完事了的。那并不是预感,而是确信。
  雪之下被母亲和姐姐用平静或者说是超然的态度注视一身,我总觉得她的背影小了一圈。
  雪之下的母亲把脸转向打开的门,看到了我们。
  她那深邃的美丽眼睛,探头看去似乎就会被拖进深不可见底的深渊,从中放出了充满微笑的柔和目光。我觉得她目光的温度,和看着雪之下的时候似乎没有丝毫不一样,这让我毛骨悚然。
  一色正面接下她的目光,匆促地行了一个礼。
  「久等了。这个舞会,是我们全部人一起商量后决定的事。……所以,要辩论是否可以实行,请让我们全部人一起参与」
  一色毅然地说道,或者说简直就像咆哮般说道。不管是声音、语气还是目光,都透露出了敌意。一色大剌剌地用锐利的眼神看着雪之下的母亲。
  接着,雪之下的母亲为难地笑道。
  「说是辩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我们不过是来传达我们的意见而已」
  她用哄小孩般不慌不忙而又慈祥的声音这么说道,又微微一笑,催促我们坐下。平塚老师也转过头看我们,点点头示意我们照做。
  黑色皮革面的沙发有两张。雪之下和平塚老师坐在一张L形的沙发上,和面对着上座的能坐三个人的沙发夹着茶几。我们理所当然地只能坐在她们俩旁边。于是我们便自然而然地,只能和雪之下的母亲还有阳乃小姐面对面坐着了。
  「……那么,请你们再说一次吧」
  雪之下用生硬的语气开口说道,自我们过来,她就一次也没有看向过我们。
  闻言,雪之下的母亲露出了似是而非的苦笑。而阳乃小姐则是兴致缺缺地用搅拌棒不停地搅着送上的咖啡。
  不知道是否被雪之下家三人散发出的冰冷气场所影响,室内鸦雀无声。雪之下的母亲大致是意识到了这点,她露出了格外慈祥的笑容。
  「我们是来提出舞会应当停办的意见的。监护者们看到互联网上的图片,来找我们商量了。毕竟,并不是那么健全,……对了,他们似乎很担心,因为并不适合高中生」
  雪之下的母亲仔细斟酌语句般说道,然后她朝着坐在她身旁的阳乃小姐瞅了瞅。接着,阳乃小姐嫌麻烦般地叹了口气。
  「毕业生之间也是有不少赞成和反对的意见」
  听到她那补充刚才雪之下妈妈说的话般的语气,我意识到阳乃小姐为何会来这里了。看来,她是跑来打援护射击的。然而,阳乃小姐的嘴角,突然露出了挑衅般的笑容,她加了一句。
  「……不过否定的意见并没有很多」
  「可不能因为是少数意见就弃之不顾呀。若是有人反对,就得为他们考虑下」
  雪之下的母亲马上对阳乃小姐回嘴道。她的语气并没有温柔到可以说是规诫的地步,已经可以说是苛责了。她的态度十分严肃。可是阳乃小姐做出一副佯作不知的表情,把她的话当作了耳边风,闭上眼睛喝起了杯里的咖啡。
  雪之下冷冷地注视着她们俩的交谈。不知是否受此影响,她开口嘟嚷的话语,在我听来也冰冷彻骨。
  「……那么,为什么妈妈你会离这里」
  「我也是监护人之一呀……,而且,受了你爸爸的一个熟人的委托,我也不好通融。……你明白这点吧?」
  她的表情和蔼可亲,她的声音十分柔和。语气平和。话说的像谆谆教导。这正如告诫孩子一般,和刚才对阳乃小姐的态度明显不一样。
  雪之下紧紧地攥着裙子的下摆,低下了头,她妈妈继续慈祥地说道。
  「当然,你能把握分寸来办的话,我是觉得没问题的呀?」
  她的微笑里带着挂虑,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又柔和,她的话语里退让了一步,虽然不管怎么样看都极其谦恭和蔼,却表达了意思完全相反的弦外之音。而她接着说下去的话,则如实表达了这点。
  「可是,我们也研究过舞会,事实上,就是容易发生喝酒啊非正当异性交际啊这些问题,而且按照现在的形式当作谢恩会办下去的话,也会有人觉得不合适的。再说了,发生问题的话,你们又怎么负得起这个责任呢」
  「所以我说了!家长会和学校方面联合行动的话,就可以防止这种问题了……这个意思我不都已经得到非正式承诺了嘛……」
  雪之下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十分粗鲁。可是,她说着说着,音量就小了下去,最后得闹别扭般软弱了。她后面加上的一句话,也变成了嘟囔,目光垂到了地板的角落。雪之下咬紧了牙关。
  雪之下的母亲眯细了眼睛,但还是听她全部说完后,再点头道『嗯,』。
  「关于这点,我觉得家长会那边也是疏忽了。你那非正式承诺,始终只是看过书面材料层面的承诺而已吧?应该在见过实际演出前,保留最终判决才对的……」
  「这可不合道理。事先已经说好,不会反悔的了。话说回来,教好子女,不让他们发生问题,不正是监护人的工作吗」
  不等雪之下妈妈把话说完,一色就带着些吵架的语气,极力顶撞。看到她那毅然决然的态度,由比滨瞪大了眼睛。
  「一色」
  「……抱歉」
  平塚老师出声责备,一色大概也觉得说太过了,她不痛快地道歉。可是,她又像是要表示无法信服般地嘟起了嘴巴。看着这一串舌战,阳乃小姐悄悄地撇过了脸忍住笑。自不用说,在这个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的,也只有阳乃小姐了。
  平塚老师倏地低下了头,为学生的无礼赔罪,雪之下的母亲则是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当然,各位监护人也各有想法。应该也不会完全禁止、限死你们的。不过我们还是担心呀。特别是现在SNS炎上啊,个人被人肉遭害啊……这些事件是很容易发生的呀?所以,你们筹备得这么招摇,就更加让我们过于敏感的呀」
  说着,雪之下的母亲将目光落到了一色身上。她的眼神净像是看到了珍禽异兽一般,两眼放光,直说了,很是开心。
  「你是叫一色同学,对吧。正如你刚才说的,监护人和学校,理应教给孩子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和网上怎么和人交往。事实上,学校教育也是通过这种配合发展起来的。最近很多企业的培训也加进了这样的」
  她那热情的语气中带着愉悦。她做着解释、讲解的时候就来神的神情,和她的女儿雪之下非常相似,甚至让人觉得欣慰。
  可是,就在她的笑容蒙上阴影的那个刹那,这种印象便荡然无存。
  「……可是,这还难以说是足够的。就连攒足经验、明白事理的大人,都会发生炎上,闹出问题的」
  所以,孩子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就不该办舞会。就算她不特地说出来,都已经连带着传达了这个意思了。
  事实上,参加摄影的学生们上传到SNS的时候,是毫不炫耀、直率地,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招来这样不安的看法的。毕竟父母和孩子之间有用Line联系,偷看子女以Instagram为首的SNS的父母并不足为奇。而我们学生方面,事实上也是没有意识到这点。这样的话,有可能会被卫道人士们发现的。
  「……要谈及这个那个可能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雪之下大概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她很不是滋味地说道。就是这样。因噎废食是很荒唐的。要说这种话的话,就连不要在外吃饭,因为可能会发生食物中毒,都能说的通了。不管怎么做好防范,都无法断言是绝对安全的。
  雪之下的母亲当然理应也是明白这点的。
  「我还是觉得,有人提出否定的意见的话,就没必要勉为其难地办了。难得你都过上新生活了,就别给自己添堵,做些会在社会上被人指指点点戳背脊的事了」
  所以,她这次便改变了切入点,连感情主义都搬出来了。她松开眉梢,带着一副担忧的表情诉说道。
  「谢恩会可不只是为了毕业生的活动,对监护人、教师们,还有当地的人士们都是很重要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谢恩会遭到了什么不满吧?」
  说着,雪之下的母亲看向在她旁边坐着的阳乃小姐。『对不对?』她歪起脑袋问道,阳乃小姐冷淡地点了下头。
  雪之下说不出话来了。这可戳到了她的痛点,我也感到不是滋味。
  目的是为了改善谢恩会的不满之处,手段是取而代之办个舞会,站在这个角度上,还比较容易得到理解。可要从办舞会这个前提被否决了开始着手。这理太难说了,实在棘手。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一色突然往前探出了身体。
  「您要说毕业生的话,我们也是未来的毕业生。我们有足够的权利对感恩会做出提议」
  听到一色口里说出的这熟练的狡辩,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厉害啊,一色。我感到佩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一色偷偷看了看我,嘿嘿,她强气地笑了笑。似乎是起了劲,她继续说道。
  「事实上,在校生们就是觉得舞会不错,并接受了。在SNS上,基本上都是肯定的意见……」
  可她没能够说到最后。雪之下的母亲抓住一色喘气的刹那,笑盈盈地打断了她的话。
  「说不定在SNS上是这样吧。不过,倾听别人私底下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位高权重者,是受大家信任的人,有这个义务。……你们也好好记住这点」
  她最后加了一句,对着女儿们说道。虽然声音和语气没有任何改变,可唯独最后这句带着明显不一样的热情。也不知是否因为这个。阳乃小姐扑哧一笑,无聊地叹了口气。雪之下则只能愣得一动不动。
  到了现在,我再次认识到了。我深切地体会到了,雪之下阳乃以前曾经说过的「比自己可怕」是什么意思。这可不妙。完全打不过。
  她不是用说理可以说得过的人。
  乍一看,她会带着柔和的微笑点头听取别人的话。让人以为她会侧耳倾听对方的意见,认真辩论。
  可是,不对。她是用笑容暂且搪塞过去,待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出刀砍会心一击的类型。如果只是驳倒你,找准机会压制你,那还算好。她并不拘泥于此,会把你逼到她最开始设置好的陷阱之中。
  她最后的结论不会有人任何退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会露出伤心的表情。甚至搬出唯情论构成的逻辑,大肆标榜。
  雪之下的母亲说过,说是辩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正是如此。原本这个人就没有要辩论的意思,她最开始就说了,根本就没有辩论的余地。
  虽然她的主张肯定会在某处产生矛盾,露出破绽,可她会用慈祥的微笑、柔和的声音掩饰、蒙混过去。不,就算找到破绽攻入,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会说着『对呢』,带着笑容正面接下,接着又会从别的切入点着手,带出同样的结论。
  那么,在此说太多并非上策。她越是说,能让我们攻入的机会就越少。
  一色似乎也带着同样的危机感。她偷偷看了看我。我侧视着接过她的目光,而我也只能露出苦笑。如果你对我抱有期待的话,那可非常抱歉了,她实在太难对付了。我能做到的,只有错开对方的矛头。
  「学校方面也给了非正式承诺,对吗。您是怎么个想法」
  我说着,朝着平塚老师看去,其他人也一同看向她。由比滨和一色的表情里带着些微小的期待。阳乃小姐兴致勃勃地打算装作作壁上观,雪之下闭着眼睛等待着她的话。另一方面,雪之下的母亲的目光则是风平浪静,她只是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老师。
  平塚老师接下各种各样的目光,歪了下嘴角笑了笑,接着开口说道。
  「按照我个人来看,可不想下马上停止的判断。我校有着重视学生自主性的传统。我的想法呢……是应当适当修改计划上的不足之处,继续协议以得到各种监护人的理解和支持」
  还是成年人靠得住。真感激您能够给这个无休止的争论打上休止符。
  被人提议重整姿态,雪之下的母亲似乎也不做异议,她不慌不忙地点头。
  「老师这个想法十分正确。那么,我之后还会再来的,之后是让我和学校方面商量吗?」
  「我会跟上头说的。我尽快确认日程,跟您联络」
  结束了事务性的交谈后,雪之下的母亲行了一个礼。
  「劳烦您了。拜托了。……阳乃,跟大家打个招呼,我们走」
  「啊,我喝完这杯咖啡就走」
  阳乃小姐指了指咖啡杯,满不在乎地笑道,轻轻挥了挥手。见此,雪之下的母亲露出一副『服了你了』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是吗,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倏地站起身来。即便她长时间坐着,身上的和服也没有丝毫凌乱,站姿十分有威严。而她用和她的这种看上去的印象不同的声音,叫起另外一个女儿的名字。
  「雪乃」
  被她叫到,雪之下只是转了下眼珠,瞅了下她。雪之下的母亲看透了她的反应,慢悠悠地、和蔼地说道。
  「我知道你很努力了。可你还是早点回家吧。不要勉强自己啊」
  「……嗯。我知道」
  面对着闭着眼睛随口说道的雪之下,雪之下的母亲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笑容,最后似乎还是下定了决心,迈开脚步。『再见』我们也对她致意,平塚老师则是跟着她站了起来。似乎是打算送她出去。她们俩就这样离开了会客室。
  会客室的们关上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
  门的另一边,还能隐约听到平塚老师和雪之下的母亲在进行着两言三语的问候。大概是不想让门那边听见,阳乃小姐小声地说道。
  「哎呀,好累。要陪她做这种事,真是麻烦……」
  说着,她苦着脸,皱着眉头喝着咖啡。本应不喝咖啡的雪之下,也紧紧抿着嘴,喉咙动了动,似乎想喝些什么。她们俩的这种表情看起来非常相似。
  话虽如此,要说像的话,她们果然还是很像她们的母亲就是了。
  雪之下和阳乃小姐身上有着让人觉得共通的东西,那位母亲身上,也感受到能她们身上的异质感和扭曲。所以让人不禁想寻个究竟。
  「我想问问……,她说她是家长会的一员,是不是会长什么的?」
  「不是不是,她是个理事什么的不明所以的名誉职位。她的工作只是挂名写写委任状。不过,父亲的工作和当地关系比较密切,两位女儿都是这所高中的学生,对不对?所以有人拜托,她就会过来」
  原来如此,是因为是当地的权威人士啊。用我身边的例子的话,就是我爸公司里的执行官一类的吧。出了问题,去跟他报告的话,就算没拜托他,他也似乎会说「那就由我去说吧」,乐滋滋地一马当先。不对,雪之下的母亲这边是被当地人拜托的,有些不一样。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阳乃小姐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
  「……所以,她过来和她本人的意愿是没有关系的。既然被委托了,就必须过来充个门面」
  阳乃小姐无聊地说道,哼,她冷笑道。
  可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立场,和某人十分相似,心里有些不好受。
  正当我这心里疙瘩和叹息一同吐出来的时候,会客室的们被打开,平塚老师回来了。
  「哎呀,这可难办了」
  平塚老师一进门就苦笑着说道。她从会客室一角里的柜子里拿出水晶烟灰缸,接着站在床边,点着香烟。
  看来这个会客室,是原则上禁烟的校内例外允许吸烟的地方。也罢,能进来这种房间的,大概都是些有着VIP待遇的人,而这些人里估计也有老烟枪吧。那么,让他们来规则外的特殊空间,是为了表示诚意和敬意。
  也就是说,雪之下的母亲肯定是受到了宾客待遇的,我觉得单是通过这么一点,就能看出学校方面的态度了。
  大概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这次协商的雪之下,是最能感受到这点的。雪之下和刚才没有丝毫变化,她伸直了背,用与之相反的抑郁、沉重的声音,对平塚老师问道。
  「……您说学校方面会有应对,具体是怎么样呢」
  「难说。事实上,只是上传到SNS的那些图片的话,我也……哎,我上面的人也不会那么重视和这个问题」
  平塚老师不停地吞云吐雾,像要安抚雪之下般,对她露出微笑。可是,当抖落香烟的灰,发出声响之后,她又静静地继续说道。
  「……可是,这世上就是有许多喜欢打些奇葩的报告的人。比如偶尔会有邮件或者电话过来说,什么学生的裙子太短了,什么路边好吵,什么看着我笑啊。如果是平常的话,就随便回下『真是感谢你宝贵的意见,这对今后对学生的指导,是个好参照』,需要的话就指导下完事,然而……」
  说到这里,平塚老师顿了一顿,呼,她吐出烟雾,满面愁容地说道。
  「这次这个问题还是很大的。……必须做些一定的应对了」
  虽然她用了『一定的应对』来含糊其辞,可其中含义只有一个,那就是停办舞会。
  和这种问题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说,曾经有个企业在某一站贴了个招聘广告。由于做得很有冲击性,文面比较新颖、别致,上了SNS的热榜,获得了几万点赞,引起了很大反响。大家的反应基本上都是有特色、有趣和好评。可是,这广告不消几天就被这个刊登的企业自己撤走了。原因是有人通过电话和邮件传达了否定的意见,在公司里发生了问题。
  (译注:此处应指今年8月份ヨーク警備在千叶县松户站的广告「就算僵尸突然出现也很安全」)
  大概,现在的社会潮流,就是就算有很多好评,只要有些许批判,就该考虑到它们做点什么,或者不得已地放弃。
  随着遵守规定(compliance)和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等等词汇或者概念扎根,社会开始更多地关注理应被关照的人群。这事本身是令人高兴的,可是理解的变化是需要时间来过渡的。
  为此,随着不妥当、不检点和不健全等等词汇被过量运用,也有可能会导致过度的反弹。
  从某一方面来讲,同样也可套在这个舞会周围的环境上。作为概念理解来说,这大概已经足够了。
  发生问题的是实际的行动。
  「学校方面是不可能推动监护人的」
  虽然对学校来说,已经非正式承诺了舞会,还要马上撤回,这有点不成体统。而她的意思就是,就算抓着这点,也是没法引导赞同办舞会的路子上的。
  接着,平塚老师的目光落到了手上的香烟上,她稍微想了想,顿了一顿。
  「虽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可如果你们明年以后还要想办舞会的话,我觉得我就不该出手了」
  平塚老师把香烟用力扣在烟灰缸上消掉火,她重新转向我们。烟雾散去后,空气中弥漫着焦油那带着强烈刺激性和香甜的独特气味。这种气味煽动了我心中的不安。
  接着,阳乃小姐吃惊地说道。
  「……小静,你还没告诉他们?」
  「我怎么能说都还没正式决定的事呢」
  「你只是说不出来而已吧」
  「……呃,哎」
  平塚老师虽然说得从容不迫,可一被阳乃小姐严厉地指摘,她就有些难为情地移开了目光。阳乃小姐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穷追猛打般继续说道。
  「毕竟在公立学校教书,你也是明白连续工作年数限制的。去年已经是极限了,今年你绝对会被调走的」
  从她们对话的碎片之中,我大体上对其中缘由有个谱了。可是,我却不想去理解其中意思。心中只有『这样啊』的毫无实在感的感受。
  可是由比滨很清楚地理解到了话里的意思。
  「呃,这就是说」
  「算啦,这话题先放一边。下次再说」
  由比滨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闻言平塚老师笑了笑,半强制地结束了话题,她的目光投到了雪之下和一色身上。
  「那么,……你们怎么办?」
  被她问到,两人倏地抬起头。为了调整我这走神的脑袋,我也用力挠起头。
  「你说怎么办……。修改计划上的不足……」
  说着雪之下就马上摇起了脑袋。她大概也意识到了,这是没有意义的,或者说不可能的。
  穿着礼裙,跳着舞,举行盛大的派对,改变这几点的话,就已经说不上是误会了。想要参与的人们也不可能会认同的。可是,换汤不换药地改几个部分,已经发生过坏事的计划,是没可能通过的。众口难调,最终走投无路。
  「我在进行继续协议期间,想想有什么能获得理解的办法吧……」
  雪之下说道,可由于她那苍白的脸和细小的声音,让我确定了那是基本上没有希望的。可是,现在又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了。我也点点头。
  「也罢,你说的对。总之先找齐说服他们的材料,接着……」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在沙发上和我并排坐着的雪之下,攥住了我的夹克袖子,阻止我说下去。虽然她没用什么力气去拉,可她紧紧地攥住,我的袖子上起了褶皱。
  「等等。这接下来是我们的工作。……这是我该做的事」
  「……这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吧」
  听到我的话,一色也点点头。平塚老师则是一如既往地用关心的目光看着我们。在我身旁的由比滨则是什么也不说,一个劲地沉默着。雪之下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我等着雪之下回答我。可是,发生声音的却是另一个人。
  「……你又要做『哥哥』了啊?」
  虽然声音十分愉悦,语气像是调侃,话里带笑,可听起来却极为冰冷。雪之下阳乃舒畅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用怜悯般的眼神看着我。
  「啊?你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间,我回的话中带了恼怒。我自己也清楚,我的语气变得粗暴。可是,阳乃小姐则是对我的反应表示兴会淋漓,她扑哧一笑。
  「小雪乃说自己能做,你就不该随便出手帮忙。你又不是小雪乃的哥哥什么的」
  这种胡说八道让我很不痛快,不禁说不出话来。我听到一色在我后面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并不是如此」
  这声音软弱、颤抖,但是明确地否定道。这声音就如同轻抚了我的背后一样,我反射性地抬起脸,看到由比滨正狠狠地盯着阳乃小姐。
  「……因为她很重要。所以出手帮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你觉得她很重要,我觉得那你就该尊重她的想法」
  阳乃小姐带着些责备地叹了口气。
  「能办成舞会的话,妈妈也会多少对小雪乃改观的。当然,那是凭着小雪乃自己的能力去办才行。……你明白你出手帮忙会是什么意思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敌意。阳乃小姐对着由比滨还有我,投向射杀般的严肃目光,说出刺杀般的尖锐话语。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毕竟,我意识到她是在问,你能够对她的将来、人生负责吗。我无法轻易地回答这种问题。我们既没有幼稚到不考虑后果就行动,也没有成熟到可以全盘接受。
  所以,不管是我、由比滨,还是一色,都只能沉默不语。
  在这里,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大概只有平塚老师了。可是老师什么也不说,她只是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带着苦涩的微笑注视着阳乃小姐。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她的目光,阳乃小姐扑哧地笑了起来。她忽然一变,用和善的声音对我们说道。
  「不管怎么为对方着想,总是出手相助,可不见得是正确的……你们知道,像你们之间的关系,叫做什么吗」
  「姐姐,别说了。……我懂的」
  雪之下并没有打断她的问题,她不紧不慢地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被她带着水晶般清澈的微笑看着,阳乃小姐也不继续说下去了。
  「我想证明,我能够靠自己的能力办到事。所以,……比企谷君,请不要再帮我了。对不起,我竟然做出这么任性的请求……。拜托你。让我自己来吧」
  说着,她抬起了脸。她的表情,正如同她的冷静的声音一般清澈、恬静。
  可是,对上目光后,我发现泪水在她眼里打转。虽然她一直在露出幽幽的微笑,可是她的嘴唇在颤抖着,透露出了悲痛。她摒了摒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这样的话,我会越来越没用的。……我很清楚,我在依赖你们。对你也是,对由比滨同学也是,我一边说着不依靠任何人,一边总是推诿于你们」
  雪之下结结巴巴地,低着声,她只是用沉郁顿挫说道。
  由比滨垂下了目光,静静地听着。平塚老师也一言不发,闭上眼睛,一色则是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一动不动。阳乃小姐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她,接着又轻轻叹了口气,笑了起来。
  可是,我有话不得不说。就算我的话空洞而又没有任何意义,我也必须做出否定。
  「你说的不对……完全错了」
  我声嘶力竭,拼命地挤出这句话。可是,雪之下慢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错,结果一直是这样。虽然我以为,能够做得更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变……。……所以,求你了」
  她用湿润的眼睛注视着我,她用悲痛的声音对我说道,她对露出了朦胧的微笑。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叹了口气。
  「小企……」
  由比滨拉了拉我的袖子。我长舒一口气来压制住我的颤抖,好容易地点点头,以作回应。虽然我想低声说一句『我明白了』,可我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不过,雪之下似乎清楚地听见了。
  她露出了微笑,对我点点头以作回答,倏地站了起来。
  「我们回学生会室,商讨之后怎么应对」
  雪之下对平塚老师行了一个礼,迈开脚步。踏着没有任何迷茫的脚步,她毫不回头地离开了会客室。一色也连忙站了起来,跟着她行礼,连忙跟上雪之下。
  她们俩离开后,平塚老师松了口气般地叹了下气,点着香烟。
  「比企谷。之后再找你说话。总之,你今天就回家吧。由比滨和阳乃也是」
  呼,她吐出烟圈,用带着些疲劳的苦涩笑容说道。
  「……好吧」
  回答了之后,我发现我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十分疲劳,非常不愉快。
  我连披上外套都觉得麻烦,和包一起拿起来,和阳乃小姐打了个招呼,从沙发上站起。不拼命地站起来的话,我就会因为疲劳和虚脱,不知道在这呆到什么时候了。
  由比滨在我身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看着她,尽可能地挤出笑容,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和她告别。
  「……那么,再见」
  「咦……。啊,嗯。再见」
  由比滨抬起头,她一瞬间吃了一惊,可她似乎马上就理解了我的意图,把到嘴边的疑惑吞了下去,带着微笑回道。
  我接受了她的体贴,无力地点点头以作回应,离开了会客室。
  我现在没有自信能和由比滨好好说话。只是闲聊些有的没的还好,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随口说出不说为好的话、不告诉别人为好的事了。
  我走出校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存车处。我打开锁,咯嗒咯嗒地推着破烂的自行车,走向旁门。沉重的不只是我的脚,不管是自行车、我的身体,还是心情全都很沉重。而我的肩上也突然重了起来。
  我感觉有人在用力拉着我,回过头,雪之下阳乃似乎一路跑了过来,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长舒一口气。
  「追上你了。送我一路吧」
  阳乃小姐故意为之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这么说道。接着,她在我旁边并排走着。说实话,我已经累惨了,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到车站就行了吧」
  「嗯。……我还以为能难得和小比滨一起回家呢。还准备要求她,结果被她溜了。直觉真是优秀」
  「一般都是逃得掉的吧」
  「大半是逃不掉的就是了」
  哈哈,我干笑着讽刺她,可她又笑嘻嘻地回话道。
  事实上,我会这样被她逮到,直觉就是差,而大概在被抓到前就一溜烟躲掉的由比滨,就能说直觉优秀吧。阳乃小姐也佩服地低语道『嗯,』。
  「她的直觉真的很优秀。她可是全都搞清楚了的。不管是小雪乃的想法,还是她的真心,她全都清楚的」
  我似乎听到了不能听过就算的话,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朝阳乃小姐看去。接着她扑哧地笑了出来。
  「不,她优秀的可不只是直觉。脸和性格,还有身材也很好。……真的是个『好人』」
  「你的声调在我听起来带着恶意」
  她强调了话尾,还让人感觉到笑意,让我觉得话中有话。可是,即使被我这么指摘,阳乃小姐也丝毫不在乎,她轻快地跳上路旁的缘石,朝我回过头。
  「是吗?不是听的人的问题?」
  「……你说的有点道理」
  刚才阳乃小姐的说法,仔细想想,似乎也并无恶意,不过,我确实是有着揣摩别人的话里的审深层含义的坏习惯。所以听到阳乃小姐的话,我也点点头。接着,她像走平衡木一样在缘石上走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指着我。
  「没错!所以比企谷君是个坏蛋!不,应该是个觉得自己是个坏蛋的人。总之觉得自己有问题。……就像现在一样」
  阳乃小姐一脸『如我所料』的笑了出来,她从缘石上跳了下来。
  「而小雪乃呢……」
  说着,阳乃小姐抬头看起晚霞。仿佛被其晃到一般眯细了眼睛。
  「……是个普通的人。喜欢可爱的东西,喜欢猫,讨厌怪物和高处,为自己是个什么人而伤脑筋,……她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你知道吗?』阳乃小姐歪着头,无声地问道。可是,由于她没有说出口,我也效仿她,歪起脑袋,无声得回答道『是吗,不清楚』。
  我不明白把雪之下雪乃叫做普通的女孩是否合适。容貌端正、文武双全,如此等等,她身上比别人优秀的长处不胜枚举。会把她称作普通的,也就只有这位完美恶魔超人——雪之下阳乃了。在大部分人里,她理应是鹤立鸡群的。
  至少我并不认为雪之下雪乃是个普通的女孩。
  完美恶魔超人似乎不满意这种无声的问答,她毫不留情地鼓起了脸。然后,她毫不顾忌地朝我逼近,狠狠地盯着我。
  「小雪乃是个普通的女孩。……哎,小比滨也是如此」
  我和阳乃小姐夹着自行车的车把对峙着。可能您忘了,我也是个普通的男生,被漂亮的大姐姐这么近地看着,还是会紧张的。我感到脸上一阵滚烫,不仅移开了脸。就在这时,阳乃小姐低声絮语道。
  「可是,当你们走在一起,就会各自扮演起角色了」
  因为移开了目光,我不清楚她的表情。即使如此,我也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同情和悲哀。这寂寞而又温柔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马上移回目光。可是在我眼前的完美恶魔超人,已经穿回了平时的强化外骨骼。她那美丽到可怕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坏心眼的笑容。
  「好了,问你个问题。你们三人的关系,该叫什么呢?」
  阳乃小姐走到我自行车的前面,把手臂挨在车把和前篮上。她堵住了我的进路和退路,一副在我给出答案前都不放我走的表情,可怜巴巴地向上盯着我。
  「……好人,坏人,普通人,你想说芋钦三人组?」
  (译注:从电视节目『欽ドン!良い子悪い子普通の子』中诞生的组合)
  「唔。不正确。我说的是你们三人的关系」
  虽说不对,我姑且还是这么回答道,而阳乃小姐并不放我走,可是她也不告诉我正确答案。……这是在我正确回答之前都不放我走呢,还是在我回答出阳乃小姐所希望的答案之前,都不放我走呢。又或者,她是在重复问之前会客室里的问题吗。
  不过,要是能我说出让阳乃小姐满意的话的启示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难事了。
  问题是,说出口本身很困难这一点。所以,我花了不少时间来下定决心。而由于在此期间,我都在和阳乃小姐大眼瞪小眼,这就更难说出口了。因此,当我要说出来的时候,我便撇过了脸,嗓门也变尖了。
  「…………三、三角关系吗?」
  接着,阳乃小姐瞪圆了眼。她半张着嘴,『啊?』她歪过脑袋想了想,想清楚了后,她噗哧地笑了出来。接着,她张大嘴巴,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是这么想的啊!哎哟,你还自己说出口,真是太有意思了啊?哈哈哈!哎呀,肚子好痛侧腹都抽筋啦,好痛痛痛」
  「你笑太过了吧」
  阳乃小姐放开自行车,一边忍着侧腹的痛,一边还在笑着。我的自尊心和自我意识受到了成吨伤害,还想着索性就这样回去好了,姑且还是问道。
  「我想问,正确答案是什么?」
  「咦?正确答案?噢,正确答案啊……。正确答案是……」
  阳乃小姐擦掉眼角浮出的泪水,过来过来,她向我招了招手,然后把手抵在了自己嘴角。是叫我把耳朵伸过去吗。我一边纳闷着,有必要装得这么秘密吗,一边愣愣地探过身子。接着,阳乃小姐把脸贴了过来。她身上散发出了犹如花蜜般的香甜气味,带着笑的轻柔吐息吹拂着我的脸颊。
  我感到不好意思,不由自主地想背过脸。可是阳乃小姐也用一只手抓着我的下巴,不让我移开脸。我背不开,逃不掉,她那艳丽的嘴唇靠近了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是相互依赖」
  她低声说出的这句话,比任何真货都要真实,冰冷彻骨。
  我很清楚她这话本身的意思。我在书上读过,自己依赖于和特定的对象之间的关系,并且被困在这个关系中,处于一种成瘾的状态。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嘛,并不是信赖」
  阳乃小姐开心地嘻嘻笑着,可她的笑容扭曲得十分淫靡,她继续说道。
  「被她所依赖,你觉得很舒服,对不对?」
  粘腻的声音冲击着我的耳垂,麻痹了我的头盖骨。我因为她的话想了起来。书上的记载还有后续。相互依赖之所以成为相互依赖,原因并不只有依赖别人的一方,也在被依赖的一方。有种说法是,当自己被别人所需要时,才能找出自己的存在价值,得到安心和满足。
  单词、单词的印象和实际情况越是结合起来,我就越是感到头晕。
  我已经不知被告知了多少次。我被指摘道,我没有在放任自己的自觉。我被说道,我受人所托,会觉得开心。每逢如此,我都骗自己说,我生来就是哥哥性子,没办法啦。
  羞耻和自我厌恶让我想要作呕。我是何等丑陋、肤浅啊。我一边装作孤高,一边一被人拜托便喜形于色,而且感到愉快,还用其充作自己存在价值的补足,哪有人会这么讨厌的。我无意识中感受到了被依赖的快感,贪婪地追求它,然后把求之不得歪曲成一丝寂寞。我的品德低下,丑陋之极。
  我最为打心底厌恶的,是自我批判实为为自己找借口这点。我的耳朵下面有种抽动般的感觉,口中充满了唾液,我拼命将其吞下,剧烈地吐着气。
  嗯,确实,我和雪之下的关系,可说是相互依赖。姑且不论雪之下是不是真的在依赖着我,我最近的状态,按以前的我看来可谓异常。如今检查了下是否相互依赖,好几个项目似乎都对得上。
  扑哧,阳乃小姐露出了奚落般的笑容,她迅速地走在前头。我慢吞吞地追上她,不久后来到了位于学校和车站之间的公园旁边的小路上。阳乃小姐抬头看起尚未长出芽,更没有叶子和花的行道树的寒枝,她低声说道。
  「不过你们的相互依存已经结束了。小雪乃顺利地自立了,稍微成熟点了」
  她用着炫耀般的语气,含着愉悦的声音,以及带着寂寞的侧脸谈论着妹妹的情景,让我感到了既视感。在一个比现在稍微寒冷些的夜晚里,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和现在一样,她走在我前头,确切地说道。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她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发现被捉弄了,自作聪明假仁假义地置之不理,可最终还是忘不掉。
  夕阳西下,城里落下了晚景。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完了小道,来到了车站前的大路。傍晚时分的车站前,人声嘈杂,赶着回家的人们熙熙攘攘。
  「这里就行了。再见啦」
  说着,阳乃小姐轻轻地挥了挥手,精神抖擞地离去了。
  「我说……」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阳乃小姐的脚下,用嘶哑的声音叫住了她
  阳乃小姐又迈出一步,朝我回过身。她笑嘻嘻地歪着脑袋,沉默着催促我说下去。
  我一瞬间为她那过分和善的眼神感到摒息。
  「她……,为了变得成熟,舍弃了什么呢」
  那和她十分相称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变成了悲哀的表情。
  「……她和我一样,舍弃了很多」
  雪之下阳乃用着没有比这更明确的态度说着了这么一句,即便不告诉我哪怕其一。而后,她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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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やはり俺の青春ラブコメはまちがってる。12
作者:渡航
插图:ぽんかん⑧
翻译:chaineryu、lolihunter2 、言の葉、kuraiyami、自由^邂逅、战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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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款ACG物语音乐手游,《命运歌姬》的二次元曲库可谓包罗万象。其中就包括告白实行委员会~恋爱系列~动画中《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的主题曲《恋色中绽放》。动画中,女主夏树一直暗恋青梅竹马的男主优,但又出于羞涩不敢告白,于是借口让优充当自己的告白练习对象。这样的故事发展,有没有让你想起当初的那个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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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幻想着自己能成为童话的主角,然而真正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生活之人少之又少,很多时候我们都只能停留在幻想之中。今天这款休闲娱乐游戏《悠悠恋物语》中,我们的女主角悠悠就穿越到了一个神奇的世界,这里有无所不能的魔法,我们要帮助悠悠在这里寻找到自己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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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恋物语

【日本高中制服 青春校园恋爱风】

雨落评分

除了神曲收录以外,《命运歌姬》中还有数百套时装配饰供玩家自由搭配。其中最能还原“告白实行委员会”动画中青春校园气息,勾起学生年代记忆的,莫过于日本高中制服系列。春季的“晴空记忆”,恬静的双马尾造型,经典的水手服衣领设计,素雅的百褶短裙,温柔得体;夏季的“裙摆轻扬”,清爽的短发搭配短袖制服,长筒袜加上小短裙,活力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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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系列也有秋季的“私立学院”,红色翻领的外衣,高高的长筒靴,显得更为高贵从容;冬季的“纽扣小子”,换上长袖黑校服后再围上大大的围巾,温暖人心的同时带给你无尽的能量。穿上这些服装,真的会有“告白实行委员会”动画中青春校园的恋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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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萌妹的异界之旅,换装达人精彩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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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载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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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任务需求风格搭配服饰

游戏中每一种服饰都有自己的风格,我们在换装的时候只要手指长按某一个服饰,就会看到它的风格属性,或是成熟、或是性感、或是可爱、或是清凉、或是保暖等,玩家们可以根据这些服饰的相关属性来搭配,这样就能更符合任务要求了。每一种服饰在属性上都有A、B、C级的属性,其中A级是最高属性,B和C稍微次一些,但是也算是拥有这些属性,所以想要获得高分,可以尽量选择属性偏高的来配合任务要求,当然在没有偏高属性的情况下,用B级和C级也是可以的。服饰属性的加入可以让玩家们更轻松的辨别某种服饰所对应的需求,让玩家们能更快速的完成搭配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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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必备服装制作的能力

游戏中到了后期会有更多好玩的内容,除了基础的剧情冒险之外,还会出现世界赛事,玩家们可以在比赛中展现自己在服饰搭配上的惊人天赋,征服全世界的玩家。一个真正的搭配大师,不仅仅会搭配各种服饰,还必须得自己会设计服饰才行,本作就加入了服装制作、服装染色、服装进化等多种挑战内容,让真正有天赋的玩家们可以找到一个舒展自己天赋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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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3D效果下的萌妹换装

《悠悠恋物语》是一款换装类的休闲娱乐游戏,我们的主角悠悠穿越到了一个神奇的魔法世界,在这里要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当然奖励便是丰富多样的服饰了。游戏在画面上的表现很是惊艳,采用了3D引擎制作,主角变成了可以360度旋转的立体人物,这比目前常见的平面2D换装游戏要高大上许多,各位有兴趣的不妨下载试试哦。

神奇的编后语:4399雨落换装游戏已经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类型了,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奇迹暖暖》,但可惜的是奇迹暖暖目前都只有2D效果。今天这款《悠悠恋物语》中,我们将看到3D效果下的立体卡通主角,玩家们可以旋转主角来观察一套服饰的穿戴效果,非常的简洁明了。图片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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